是夜,周无疴在漫天鼾声之中,悄悄走出了朱家的院落。
在亲眼目睹了朱家人骇人的进食场景之后,周无疴哪还敢停留。
若不是朱家人对他的关注太高,周无疴当场就打算跳窗离开。
他身后背着一个包裹,在朱家人入睡之后,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水果,用割断的被褥装好,当成路途中的粮食。
晚风吹来,周无疴打了个寒颤。
”怎么感觉今晚格外的冷…“
紧了紧包裹,周无疴加快脚步。
这几天来,不知为何,周无疴发觉身体强壮了不少,前进速度顺带着提升。
没一会的功夫,周无疴便来到村中心的老榕树。
这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时却突兀的站着一道身影。
月光下,那道身影转过身来,熟悉的样貌映入眼帘。
”…奶奶,你还没睡啊?“周无疴讪讪一笑,语气乖巧。
朱家奶奶脸上仍旧是那副慈爱的神情,乐呵呵道:“小乖乖,你这么晚了,背着吃食想要去哪里啊?”
“白天忘记跟奶奶说了,二叔让我今晚带点吃食给他。”
周无疴在脑子里迅速的过了紧急方案,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却听得一声闷响。
“砰—”
朱家老太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轻轻晃动,巨大的拐杖在地面上砸出一道细长的裂缝。
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抓起周无疴,语气冰冷。
“小娃娃,你在撒谎!”
本就可怕的面庞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灼热的气流从朱家老太鼻腔中喷涌而出,倾泻在周无疴的身上。
周无疴呼吸近乎停滞,他也想过朱家人翻脸的情况,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要吃了我?”
看着不断靠近的可怖面庞,周无疴下意识脱口而出。
“奶奶!”周无疴瞪大眼睛,尽可能的显得真诚“我就想出去看看!”
“你这小娃娃…”
出乎意料的,面前的朱家老太只是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伸出手指在他的轻轻一敲。
晕眩感顿时侵蚀了意识,周无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你还小啊…”
沉重的叹息再次在榕树下响起。
……
…
接下来几天,周无疴被朱家奶奶关在了禁闭。
门窗被锁死,只留几条缝隙透过阳光空气,就连周无疴的“婴儿床”也被人头粗细的布条绑死。
每日的唯一外来者,只有朱家老太。
她仍旧是认真的挂好奶瓶,乐呵呵的看着周无疴喝奶,不断抚摸着他的额头。
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周无疴只觉得心里发毛。
尤其是在他每天睁眼,浑身上下被无力感包裹,脑袋一片昏沉的时候。
无力的嗦着奶,周无疴细细品味着。
“奶的味道更重了…是浓度增加了?我力量的增长果然是和这个有关嘛…”
连续三天的进食,周无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力量在不断增大。
甚至于在清醒时,身体深处的那股倦怠感都消散了不少。
按理来说,精力应当是充沛的。
可大脑的昏厥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所能做的,只有噘嘴喝奶。
又嗦了一口奶,周无疴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剂量加大,奶瓶也换了个更大…这不就是加速投喂…”
换位思考了一下,周无疴想起来曾经投喂小优时,有时候累的不行,饭就多加点,一天只喂一顿饭了事。
心中猛然一惊。
这不明摆着急着要把自己养肥再吃!
思绪飞速流转,由于大脑昏沉,周无疴的思考速度还是慢了不少。
过了好半晌,他才冷静下来。
“我的身体就算长大一倍,填的饱他们的肚子?我如果真的那么好吃,就凭朱老太的话语权,她随时可以吞了我。”周无疴睁大双眼,强撑着精神,“所以是朱老太需要我快速‘长大’,还偏偏是在我带回朱老二的消息之后…”
一切似乎都有着联系。
尽力回想着这几天来遇到的种种,周无疴想要找出其中的联系。
尝试了一会,困倦如潮水般袭来,周无疴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凭借着窗户缝隙里光亮的变化,周无疴默默计算着日子。
“算了,反正这些野猪人我一个也打不过,思考只会让脑子更痛…”
在第七天朱家奶奶离开的时候,周无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摆了!”
绝望的周无疴眼前浮现出小优的身影,麻木的心渐渐被愤怒填满。
“死猪啊!”
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周无疴脑中满是将小优做成烤乳猪的画面。
就这么想着,困倦再次弥漫全身,周无疴逐渐闭上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婴儿床”上的布条被解开了,同时响起一道厚重的声音。
“娃娃别怕。”
半梦半醒之间,呼吸通畅了不少,周无疴感受到有一双大手将他抱起。
脑袋依旧昏沉,除了察觉到这手的主人属于野猪人,周无疴甚至无法睁开双眼。
“他…在带我离开?”
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清新,手的主人似乎将他抱离了房间。
烈风刮在脸上,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周无疴可以确定,抱着他的野猪人在疯狂冲刺。
“会是谁?”
新鲜的空气让周无疴的意识稍稍清醒,他用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也就是在这时,野猪人停下了脚步。
“不要挡路!”
野猪人刻意压低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紧接着,一道周无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七啊,奶奶看着你长大的,你戴个面罩骗谁?”
正是每天给周无疴喂奶的朱家奶奶!
朱老七和朱老太?
周无疴稍稍将眼睛睁大了些,小心翼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高大的树木参天而立,哪怕是野猪人站在下方,也如同蝼蚁。
月光倾洒大地,只能在密密麻麻的灌木上留下几道稀碎的剪影。
朱家老太站在不远处,二人中央是一片低矮的草地,气氛微妙。
朱老七开口了,“奶奶,我尊敬你,但是我真的不想死!“
”这是我们的命运。“朱老太幽幽一叹。
朱老七带着哭腔,大吼:”可是我才两岁啊!“
两岁?
周无疴心神巨震,在睁开的缝隙中看了看朱老二。
这超过五米的身高、这漆黑坚硬的刚毛,这狰狞无比的獠牙…
这特么才两岁?
周无疴感觉这几天来早已破碎不堪的世界观,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你想活着,我不拦你”,朱家奶奶再次开口,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是这娃娃得留下。“
沉默片刻,朱老七应了声”好“,上前几步,将周无疴递了出去。
朱家奶奶伸手去接,忽地一声异响打断了这寂静的过程。
周无疴看到,原先在朱家奶奶身后安静的树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顷刻之间凝聚为一只长矛的形状,向着她背后飞速刺下。
在这长矛形成的瞬间,只听得“沙沙”几声,又有数根长矛形成,直刺而来。
长矛的阴影将朱家奶奶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朱老七收回双手,一个转身,向前一个直踢。
竟是要将朱老太踢向这些长矛!
千钧一发之际,朱老太不紧不慢的抬起了拐杖,前后点了两下。
“砰”。
“砰”。
第一下的时候,朱家奶奶身后的长矛尽数炸开,化为漫天碎屑。这些半人高的碎屑深深扎入大地,在几声闷响中,炸开一个个土坑。
第二下点在了朱老七的胸口,只听得一声厉啸,朱老二撞倒大片树木,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
原先在他手中的周无疴被射向空中,好似烟花。
强烈的坠落感袭来,周无疴意识清醒大半,可却不清楚自己此时究竟该不该醒。
就在周无疴犯难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接住了他。
朱家奶奶不知何时来到了半空中,在接住周无疴之后,她竟借着下落的趋势,径直踩在了朱老七的胸膛。
骨裂声夹杂在巨响之中,地面裂开一个巨坑,朱老七艰难的歪过头,大口吐着鲜血。
朱家奶奶举起拐杖,对着朱老七的额头猛的刺下。
“奶奶!”
眼看着拐杖已经触碰到了朱老七的毛发,却生生止住了。
“你走吧,别再回来。”
朱老七吐着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再看过一眼。
注视着朱老七离去的背影,朱家奶奶幽幽一叹。
“一年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