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一颗人类头颅出现在面前，周无疴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不说别的，单说这一副怪异躯体搭着这格格不入的人类头颅，简单归为人类，显然没有丝毫说服力。
可是龙头杖不会骗他！
此时画面上，风绝的生平飞速闪过。
在一座连道路都不会自动前进的落后城市里。
一个人类小男孩，从婴孩，变为少年，最后步入中年。
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前半生！
之后的某一天，中年外出时，似乎遇到了某个人。
“决定了吗？”
画面中只有风绝一人，却传来了另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风绝愿意跟随老师抓捕叛徒。”风绝目光坚定。
“很好，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天赋并不比他们几个弱。”
风绝点点头，再次开口，画面中却没有了声音传出。
紧接着，画面再次滚动，风绝重新变回了婴孩。
“只到中年…怎么会这样…”
在无道盟时，周无疴用龙头杖审判过不止一人的生平经历，画面都来到了遇到自己的前一刻。
“老师啊…”
风绝闭上双眼，幽幽叹息，似乎是在回味。
周无疴等着他开口，心中不断思考着种种可能。
“你就是这一任的无道盟盟主？”风绝满脸慈祥，“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周无疴装模作样的上前几步，随后顿住脚步。
再往前一步，便是肉山的影子。
“你在害怕？”风绝不解。
周无疴摇头，“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问你。”
风绝不语，定定的看着周无疴。
抛开庞大可怖的身躯不看，风绝的五官生的极好，配上透露出的那股沧桑，活脱脱一个中年俊美男子的形象。
就这么看了许久，风绝轻笑。
“呵呵呵…”
“笑什么？”
“像啊，太像了。”风绝答非所问，“我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
周无疴眉头一皱，纯白长矛就要在龙头杖前再次凝聚，“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可以自杀，在这之前，你来不及控制我的。”风绝语气平淡。
暗叹了一声“老油条”，周无疴只得老老实实作答。
“你现在是日使？”
“日使？呵呵…是也不是”似是感受到周无疴的不解，风绝说道，“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出了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第二个问题，既然你曾经是人类，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听闻此言，风绝双眼微眯，一副思考的神情。
“这说来话长啊…你见过大天吗？”
“见过。”周无疴想要套话，却听到风绝的冷笑。
“不，你没见过，换个问题吧孩子。”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周无疴不依不饶。
“龙头杖在你手里，我骗不了你。”
周无疴自觉没有破绽，只得猜测风绝有自己判断是否撒谎的手段，只得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夜之城吗？”
风绝摇头，“我只听过无忧城，也就是刚才你所看见的城市，我在里面生活了四十五年。”
周无疴有些迟疑，多年来除了夜之城，他从未听过第二座城市。
换句话说，大陆上所有地点都是夜之城的资源采集点。
夜之城中的所有公民，无论等级，都知道这一点。
历史上，也从未听过名叫无忧城的城市存在。
而夜之城少说成立了五百年。
如果无忧城就是夜之城的前身，那么风绝的年龄着实有些恐怖了。
周无疴停止了思考，继续问道，“风绝是你的本名吗？”
“嘿！”风绝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人类牙齿，“我姓柳，无忧柳家的柳，我的父亲叫做柳擎苍。”
风绝顿了顿，再次说道，“你这孩子，是怎么想到问这个的？”
“我可没说你可以问我问题。”周无疴目露狡黠，“怎么样，要不要拿答案来换？一换一，绝对公平。”
这次风绝并未拒绝，只听他和蔼的说道，“很公平，我没意见。”
“不过你离我这么远，不像是做交易的样子。”
周无疴面露犹豫，最终走进阴影之中。
纯白的光芒顷刻之间照亮了风绝可怖的身躯。
不同于另一颗头颅，此时的风绝闭上眼，一脸享受。
“你是个精明的孩子。”
片刻之后，风绝睁开眼睛，仍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周…无道是你什么人？”
“我的曾祖。”
风绝盯着周无疴看了又看，摇摇头，“你不想交易的话，可以结束。”
“我的爷爷。”周无疴无奈放弃了套路的想法。
听到这个答案，风绝喃喃不止。
周无疴仔细听了听，除了“难怪”二字，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随即打断了他，再次提问。
二人就这般交换着问题与答案。
周无疴所闻的大部分都是有关无道盟和大风谷的信息，当他问到为何没见过“野猪人娃娃”之时，风绝的答案十分耐人寻味。
“你没见过大天，我回答不了。”风绝如是说道。
当周无疴问到有关大天的问题是，风绝却讳莫如深。
而风绝所问的问题大多关乎周无疴本身，尤其是有关夜之城方面的信息。
虽然风绝刻意隐瞒，周无疴能够察觉，他对于军队方面的信息十分感兴趣。
这番交流了一阵，周无疴开口。
“你听过朱家村吗？”
风绝摇头，周无疴便换了个问题。
周无疴没忘了自己还要离开，这正是为了保证效率的方法。
“你知道朱老太吗？”
风绝仍旧摇头。
“你知道朱鬣吗？”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风绝的反应终于有了不同。
“朱…”他微微仰头，似是追忆，“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正当周无疴准备再次换个问题之时，却听风绝说道。
“我累了，结束吧，不然他出来你可不好应对。”
说完，风绝闭上眼。
周无疴表示赞同，转身就要离开。
当他离阴影还有一步时，身后猛得响起剧烈的破空声。
“呼——”
狂暴的气流呼啸声近乎震破周无疴的耳膜，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纯白大手牢牢握住了他。
视线上升，接着旋转。
周无疴被迫平视着风绝的面庞。
“你不意外？”风绝轻笑，似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你不会以为龙头杖对我有用吧？别忘了，我才是大风谷的谷主。”
龙头杖并未有任何反应，证明风绝没有撒谎。
可是周无疴的脸上却仍旧没有丝毫表情，反问道。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吃了你啊孩子，吃了你我就有机会可以出去了。”风绝大笑。
笑着笑着，笑声渐渐小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未曾和真正的人类说过话，也许是因为周无疴特殊的身份。
风绝来了兴致，“你这孩子倒也是有趣，没了龙头杖，你不过星使的层次吧？怎的一点不怕，莫非年纪轻轻就觉得自己活够了？”
周无疴没有回答，解脱般的自言自语。
“还好你要吃了我。”
“什么？”风绝不明所以。
可下一刻，周无疴的表情变了。
冰冷的眸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肆意张扬的笑脸。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你要吃了我啊！！”
红芒眉心闪烁，染红了纯白的世界。
“你…”风绝顿感不妙，抓起周无疴就要放入口中。
手上却传来一阵温暖湿润，他低头一看，哪里还有周无疴的影子。
腥臭，暗黄，粘稠。
风绝心中大骇，“这莫非…”
他急忙甩手，可是手上的污秽却宛如黏在他身上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相反的，越来越多！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啊哈哈哈！！”
周无疴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肆意大笑着。
“你！”
风绝气急，拍出一道风刃将周无疴撕碎。
可是下一刻，另一个周无疴出现在了另一处。
“哈哈哈哈！！谢谢你啊！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
而先前被风刃撕碎的周无疴已然化作了一地粘稠的污秽。
风绝惊疑，对着新出现的周无疴又打出一道风刃。
大地之上又多了一滩粘稠，新的周无疴又出现了一个方位。
“听我说谢谢你！哈哈哈！！！”
“这是什么能力？”
风绝惊疑，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停下对周无疴的攻击，开始用能量清理手上的污秽。
可这举动仿佛按下了某种加速按钮，手上的污秽越来越多，沾满了他大半只手臂。
完全不合理啊！
偏偏此时，那恼人的笑声再次响起。
一个又一个周无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殿之中，密密麻麻，宛若蜂群。
张狂的笑声此起彼伏。
“谢谢你！！风绝老爷爷！！哈哈哈！！”
“谢谢你！！风绝老公公！！哈哈哈！！”
“谢谢你！！风绝老不死！！哈哈哈！！”
风绝只觉得心中烦躁不堪，怒吼道：“闭嘴！”
“不嘛不嘛！！”
“不嘛不嘛！！”
“不嘛不嘛！！”
又是一阵恼人的笑声。
这笑声陡然合一：“你要吃我，吃了拉屎，不如我直接奖励你吃屎吧！哈哈哈！！！”
“你放…”风绝正要驳斥，却一脸惊恐的看到一个个周无疴对着他飞速袭来。
速度之快，宛若雷霆。
这些周无疴撞到肉山之上，怦然炸开，却又似入水，晕开一片。
“啪”
“啪”
“啪”
一声又一声的碰撞声宛如雨点响起，风绝将能量迸发到最大，想要将周无疴吹走。
刚开始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可是周无疴手抓着手，排成一队，在风中轻轻摇晃。
摇晃到了风绝的身上。
不等风绝想出下一步对策，周无疴们来到他的身上，宛若烟花般炸开。
“我恨啊！！”
怒吼之中，风绝全身上下的颜色终于被改变。
……
…
“呵呵，老家伙想吃我…”
周无疴站在门外，轻轻挥舞着龙头杖。
纯白的能量化为一枚枚纹章，不断打在大门之上。
这正是周无疴根据龙头杖里的信息，学到的封印之术。
自然能量的消耗与纹章的数量成正比。
不同于上次与结枇的战斗，在这一次的兴奋中，周无疴本可以控制一部分理智。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约莫半小时之后，近乎将这次在大风谷吸收到的能量挥霍一空。
看着已然变为一片纯白的大门，周无疴满意的点点头。
“慢慢吃吧…希望下一次你能乖一点…”
冷笑之中，周无疴慢悠悠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