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装逼到了脸上,周无疴心里有些不爽,但这种属于外交层面的事情,并不适合直来直去。
从双方根源开始回忆,细数双方友好交往日常,又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直到写满整张羊皮卷轴,周无疴终于停下。
这让周无疴回忆起曾经在小学写作文的时候,心里的郁闷也消了不少。
“我果然适合写作。”
满意点点头,周无疴往卷轴里注入了一道自然能量,就算是回应成功了。
天色渐渐昏暗,圆月的轮廓浅露天边。
“走吧,好好过个节。”
周无疴招呼了一声,打开一道传送门,带着康巴走了进去。
……
…
连绵的山脉在昏暗的光线中蛰伏,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直插云霄,显得格格不入。
石碑东面是大片大片的针尖叶状树林,连接在一起,伸向远方。
森林的尽头,一座狂风呼啸的山谷静静伫立。
一座又一座高大石屋分布在山谷两侧的斜坡之上,密密麻麻,向着中央的平地延伸。
随着坡度的下降,房屋也有所不同。
靠近中央溪流的房屋,不仅更加高大,表面的颜色不断向着黑色加深。
此刻,在最靠近中央的那座宛如一颗硕大黑曜石的房屋中,传出一阵阵大笑声。
笑声之大,竟一时盖过了风声。
歌舞升平的大殿之中,中央的座椅之上,一头白皮野猪人正捧着手中的羊皮卷轴大笑不止。
下方两侧坐着的野猪人面面相觑,一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紫皮野猪人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谷主何故发笑?”
“我笑那豆芽无谋,大力少智!”
紫皮野猪人挠挠头,一脸不解,见自家老大如此开心,也不敢开口问,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很快便盖过了谷主的笑声。
只听得“啪”的一声,羊皮卷轴砸到了他的头上。
谷主语气不悦,“我知道你这头蠢货没明白,拿去好好看看。”
紫皮野猪人笑笑拿起卷轴,瞬间愣住了。
“谷主,俺不识字啊,你莫不是在刁难俺!”
谷主眉头一皱,淡白色的自然能量在其身前飘荡。
“你看这是什么?”
“自然能量啊。”
“错!蒲扇大的巴掌!”
谷主话音未落,身前飘荡的自然能量自然汇聚成一只苍白大手,将紫皮野猪人狠狠扇飞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陷入石墙之中,紫皮野猪人踉跄起身,一脸委屈。
奇异的是,身后的墙面迅速恢复原样。
“谷主,你打俺作甚!”
这一变故让歌舞声停了下来,众人噤若寒蝉。
大手将羊皮卷轴抓住身边,谷主一副骂都懒得骂的模样,苍白大手上分出一缕能量注入卷轴之中。
紧接着,一道矮小的身影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尊敬的大风谷谷主,你我两家同根同源,根源颇深,贵谷第一任谷主当年更是我无道盟中的得力干将。然时过境迁,往昔不再…”
紫皮野猪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却听不明白这娃娃在说些什么。
视线扫向四周,偏偏周围的人一副认真的神情,这让他心中焦急万分。
“就我一个没听懂?”
但很快,紫皮野猪人便放下心来。
因为,紫皮野猪人清晰的看到座椅上的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笑容。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嘴角还未勾起,蒲扇大的巴掌便将他再次扇飞。
“望贵谷铭记双方友好交往传统,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享受节日快乐。”
周无疴说完最后一句话,身影缓缓消散。
“诸位,怎么看?”谷主脸上已是绷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无道盟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啊!竟然让娃娃来当盟主?!”一头壮硕的绿皮野猪人捧腹大笑。
“简直就是笑话!这样的无道盟也配拥有无道碑?”有蓝皮野猪人义愤填膺。
“风青,你怎么看?”谷主看向右侧。
“这简直是对无道碑的亵渎!身为无道盟的真正继承者,我们应该收回无道碑!”说话的黑皮野猪人一脸理所当然。
谷主点点头,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你们说的对,无道盟的正统是时候该换了。”
他伸手在羊皮卷轴上划弄几下,随即注入一道自然能量,顺带着将刚爬起来的紫皮野猪人再次扇飞,便将羊皮卷轴扔到一边。
“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
…
无道盟中,康巴正站在高台之上,在众野猪人狂热的视线中发表着重要讲话。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家园,一个伟大的灵魂——我们的无道盟正在缓缓复苏。多年来,无道盟在混乱中挣扎求生,经历风雨,从顶峰到低谷,终于肃清毒瘤,迎来了希望。”
这段话自然是周无疴起草的,根据老头子的言传身教以及自身所学,写出来的话也算是上的了台面。
这本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段演讲,但是康巴显然不是一头平平无奇的野猪人。
只听他慷慨激昂:“这种美好的日子离不开盟主的雄才大略,来,让我们敬酒盟主一杯!”
“敬盟主一杯!”
“敬盟主一杯!”
下方野猪人纷纷拿起身边的酒葫芦,痛饮一大口。
原先对于康巴上台演讲颇有微词的野猪人,听到此言,也没有发作,大口痛饮起来。
无形的能量自四面八方向着人群中某个绿皮野猪人聚集。
“康巴这小子…”
周无疴变作了一头绿皮野猪人,潜藏在下方的人群中。
原本这工作应当是他亲自来干的,周无疴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没有上台。
一来是为了锻炼一下康巴的能力,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他总不可能事事躬亲。
二来也是为了保持节日的氛围,周无疴自忱,依照野猪人对他的狂热崇拜,若是上台,这狂热的节日怕不是成了又一场朝圣会。
最重要的一点,周无疴明显感觉到有些发胀。
世界的关注所带来的能量他暂时有些吃不下了。
每时每刻,无道盟中都有大大小小的自然能量涌入他的身体,周无疴用这能量在无道盟中做了一些事,才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因此,康巴此举让周无疴本身体深处那本就发胀的恶感又壮大了几分。
“有点受不了了。”
周无疴捂着肚子单膝跪地,久违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兄弟,你怎么回事?”
一旁的野猪人大笑着看着周无疴,权当周无疴酒量不好,拿起自己的酒壶就要往他嘴里灌。
“别别别!”周无疴连连摆手。
“这才哪到哪啊,老哥跟你说,你这酒量不锻炼一下,以后可是要吃大亏!”身旁的另一头野猪人满脸痛心。
身体被能量舒服的周无疴,反抗不得,咕咚咕咚的被灌了一大口酒。
偏偏又听康巴在讲台上再次说道。
“兄弟们,同胞们,盟主大人日理万机,我们再敬他一杯!”
“好!”
“再敬!”
众野猪人虽不知“日理万机”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定这个干杯的由头。
刚刚饮完,康巴又说道,“盟主大人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才能,让我们再敬一杯!”
又是一阵叫好声。
这番操作了几次,康巴已经将周无疴准备的话讲完了,却还舍不得下台,显然很是享受这劝酒的过程。
“不说了兄弟们,干!”
“干!”
“干!”
野猪人们显然来了兴致,不少绿皮族裔搂着蓝皮,黑皮搂着紫皮,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张紫色的羊皮卷轴突兀的出现在了讲台之上。
康巴揉揉眼睛,只觉得有些熟悉。
不等他反应,羊皮卷轴缓缓向两侧展开,几个斗大的字浮现在半空。
‘交出无道碑,或者去见你们的前任盟主。——风断’
喝大了的野猪人们顿时一愣,下一刻怒骂声便在人群之中炸开。
“风断谁啊!这么狂!”
“大风谷的都姓风,干他娘的!”
“送我们见前盟主,还有这好事?”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发酵些许时间,最后变成了一个同意的调调。
“干他娘的!”
康巴有些不知所措,但此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是轻易的盖过了众人。
“冷静下,我的孩子们。”
一头先前躺在地上赏月的绿皮野猪人身形一阵恍惚,突然被一阵窒息感牢牢绑住,这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几头野猪人怀里,被狠狠灌酒。
在场众人瞬间辨认出这是盟主的声音,就要大声恭迎。
便看到盟主的身影缓缓浮现讲台。
面容微微扭曲,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在场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盟主这愤怒的模样,嘈杂声一时间小了下来。
“你们庆祝,我征服。”
康巴大急:“不可啊盟主,此去凶险!”
周无疴答非所问,“距离赏月庆典开始还有多久?”
“三个小时左右。”康巴答道。
“三个小时之内,我会带着风断回来。”周无疴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个小时,把大风谷谷主带回来,可能吗?
这是野猪人们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那个身影。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盟主威武!”
“盟主威武!”
“盟主威武!”
在这呼喊声中,周无疴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狰狞。
他对着康巴小声说了几句,随后打开传送卷轴,身影消失在原地。
见周无疴离开之后,呼喊声反而愈发猛烈。
不知过了多久,呼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有野猪人问康巴,盟主说了什么,康巴却是摇头不语。
…
多年后,当学者在历史上缅怀这无道盟初展羽翼的圆月节,总是唏嘘不已。
同时,也会缅怀曾经那段饮酒毫无限制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