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比乌斯
吉普车停在了地下城五号门外。
阿廖沙拔出钥匙,跳下车来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因为过量的辐射?还是面前的血流成河?
空地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等待运走,监察官们正在用水枪冲刷血迹。
秩序委员会是一个正派阵营,丰饶湖地下城也是人类希望之地,这附近怎么能有死人呢,得尽快处理干净。
所有监察官都穿着黑色的外部活动防护服,只能通过臂章来分辨。
不同数量的剑代表着高低等级,不同的盾牌颜色则代表着分支部门。
通过深红底色的三剑交叉盾牌臂章,阿廖沙找到了对外情报处长高级监察官李斯特。
他正站在一个高坡处,双手抱胸冷漠的看着清理现场。
“我是阿廖沙,怎么回事,又杀了这么多人?”
李斯特:“没什么。”
刚刚有一群拾荒者聚集在这,可能是他们轻佻的性子招惹了暴虐的监察官们,就大开杀戒了一番。
现在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幸存下来的拾荒者都被扔到了湖对岸的城市里。
也没什么需要给小舅子解释的,毕竟这种血流成河的场面也不稀奇。
阿廖沙:“委员长埃尔古维奇又觉得有人密谋反对他?”
李斯特摇头。
阿廖沙:“那就是有人确实在反对他。”
李斯特让他别问了,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该休息就休息去吧。
阿廖沙看向那些尸体,看向那些冲洗着血迹的同事们。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防毒面具遮蔽了一切表情。
“对了,我在坠机现场发现三个人,他们说要找你,我带来了。”
李斯特顺着小舅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蔡华与两位舍友一起站在吉普车周围,好奇的打量着环境。
他们看到了狭长延伸到地平线的大湖,平静,没有波澜。
几条水管插在那,黑衣人们引出水来去洗地。
那一大堆尸体很明显是玩家,奇装异服和扎眼的头型都特征鲜明...
极远处有座施工中的巨型水电站,少量的劳工扛着水泥袋子,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走向大坝顶端。
宏伟之物与渺小个体互相映衬着。
从山洞引出的柏油公路打了许多补丁,甚至难以分辨补丁是多的还是少的那部分。
地表之上都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看不见房屋帐篷,也没有商业摊贩,只有杂草、烂泥、血水。
虽然还没有进入地下城的内部查看,但仅是看地表的环境。
就能感觉到浓烈的落寞和萧条,以及邪恶。
末日废土上排名前列的人类聚集地,结果就这幅样子,
蔡华明明记得,游戏资料库的阵营介绍里说,秩序委员会是个废土世界里相对正常的阵营。
嗯...嗯?嗯...
李斯特来到吉普车旁边,对着三个耐摔拾荒者反复打量。
“你们是谁?”
三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蔡华现在的游戏ID叫做萨佩雅塔,也就是俄语鸡的意思,这样在游戏世界里说出来就不会被屏蔽了。
他的两个室友分别叫做安东尼和霍伊伦德。
李斯特大概能够确定就是昨天坠机现场的那群人。
换了身行头,新的捏人和游戏昵称处于正常人类想象范围内。
但还是很奇怪,一个中分头,一个长得高,一个长得唐。
而且他们仨来的太晚,李斯特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本意是想要看看复活术,验证这到底是不是游戏世界,但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边已经死了一地玩家尸体,真相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那留着这抽象三人组也没用啊,李斯特要这些个玩意干嘛。
“送他们去乌诺尔斯克。”
李斯特随手招呼来一个下属,代替阿廖沙当司机,把这仨送走。
现在加紧踩油门的追赶,说不定能赶上那群玩家的运输队。
“阿廖沙回去休息吧,就这样。”
李斯特走了,没打算跟他们多说什么。
蔡华有点着急,啊?就这么简单吗,不是说好了有特殊任务的吗。
他还以为是李斯特没认出来自己,赶紧叫住人,背过身子表演了一段传统武学。
“我是那个那个,昨天那个口口口啊,你说要给我特殊任务的。”
“我知道。”
李斯特有些无奈。
确实是有一些事情得交代给玩家去做,但总得挑选一些高玩吧,至少是看起来可靠的人。
你们仨,坤哥、华文、华武,真的形象就很不牢靠。
“该打篮球的打篮球,该踢足球的踢足球,都走吧。”李斯特说。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不能拿我当怨种,说好了的特殊任务呢,不能这么干啊。”
蔡华还在努力争取。
大概是李斯特觉得烦吧,就告诉对方:“湖对岸有个城市,我给你的特殊任务就是好好管理认真建设她。”
然后就让手下开车,赶紧把这三位奇葩送走。
只剩下阿廖沙还站在身边。
阿廖沙并不清楚今天下午在地下城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一直在出任务。
“湖对岸的城市?乌诺尔斯克?多少年都没人生活了?”
李斯特说:“今天开始就有了,我送了一大批拾荒者去重建。”
“又要重复那个循环吗...”
李斯特:“也许,不一定,谁知道呢。”
阿廖沙也知道秩序委员会的噶韭菜老手法,已经提前预知到乌诺尔斯克的结局。
那是个无限循环的怪圈,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上演。
而李斯特想要借助玩家的力量掀翻规则。
种田、挖矿、交易、重建城市,制作简易武器之类的工作,玩家自发就能解决,他们会有办法搞定的各种难题。
但现在还缺乏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官,这东西恐怕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能够从玩家群体里找到吗?
如果实在没有靠谱的人选...从本世界人里面挑一个,打入玩家内部去也行。
他看向阿廖沙:“你有没有认识的军官?最好是那种特别擅长城市作战的。”
阿廖沙是个进步青年,思想非常积极正向,他的朋友圈一定都是差不多的人。
如果能通过小舅子找到一个进步派青年军官,最好不过了。
但很遗憾。
阿廖沙:“监察官怎么可能接触军队的人呢,我身边一个军人朋友都没有。”
李斯特:“也是,这规矩就连我都要遵守。”
监察系统和军事系统是维护秩序委员会统治的两大强权,互相之间实施极其严厉的隔离制度,委员们不可能让这两股力量融到一起去的。
两人后续就没有再多聊了,完成洗地工作,各自回到住所去。
阿廖沙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只是通过只言片语就大概总结出了整个事态。
他能感受到李斯特在谋划一场反抗,不然也不会突然提起军事指挥官的事情,串联军方,这可是监察局的绝对禁忌。
自从那一天两人共同去调查坠机事件,李斯特的性格就发生了明显变化。
原本是个浑浑噩噩的日子人,如今好像觉醒了某种反抗精神。
阿廖沙觉得,肯定是秩序委员会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荒诞的地步,才会把年过半摆的躺平者都给逼反。
“我也做点什么了..”
一整夜,阿廖沙在狭小的床铺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居住的B区房间很小,两个平方米多一些。
躺在床上张开双臂,就能碰到两侧的墙,起身时略微疏忽,就会撞上头顶悬吊的柜体。
这是地下城里中等的住所了,单独的房间,有光照,有供暖,辐射量和卫生环境也不必过多忧虑。
C区和D区是大通铺和鸽子笼,充斥着辐射病患者的哀嚎,满地的呕吐物和淤血,即便是常常清理也难以保持一点卫生。
如果以地球人的观念去看,甚至不如集中营,根本不该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但末日时代的人就没那种感受。
很少有人会抱怨居住环境的事情,民众的起义与反抗也主要集中在沉重徭役、残暴杀戮方面。
大家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这种居住条件。
恶劣吗?不清楚,但也不算太坏吧。
毕竟人很难想象,超出做自己认知的东西。
没有几个人去过地下城最深处,没人看到那宛如宫殿般的豪华套房,大家也不可能想象到,特权阶级们会住在带有水族馆和地下温室的奢靡之所。
而且末日之后出生的年轻一代,难以理解战前的那个世界,不知道过去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
只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故事,残破零碎的资料去猜想。
和平年代的人,大概住在舒适无比的恒温房间里,有无限的水和电去使用,然后有个很大很大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