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夜楼
是夜,月朗星稀。
将要入夏的天,已是燥热了许多,闹耳蝉鸣渐起。
洛语摆软塌至院中凉亭,借月色观书。
书页翻动间,沙沙作响。
身畔,琳儿使蒲扇轻摇,吹来徐徐微风。
亭外莲池,不时泛起圈圈涟漪,将水面上倒映着的漫天繁星,搅得稀碎。
不多时,似是觉着有些枯燥了,洛语轻轻将书册合上,抬眸遥望远空,那轮似满未满的皓月。
忽的,池畔花丛略微晃动,令她微微侧目,却并未过多在意,只当是夜风拂过了枝叶所致。
而这时,琳儿也适时开口,“殿下,药汤该是熬好了。”
“好。”
洛语轻轻颔首,自软塌上起身,拨开额间遮挡着视线的几缕发丝,朝莲池另一侧走去。
那处有间偏房,乃是洛语平日沐浴之所。
侍女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待得洛语入内后,便为其褪去外衫,只余贴身小衣。
浴桶旁,有铜镜高悬,已染上了些许水雾。
她轻轻抬手,拭去镜上雾气,瞅着镜中那略显稚嫩,却已初具倾城之色的容颜,微微出神一瞬。
肩上传来一阵瘙痒,回过头,却是琳儿在褪着自己衣裳。
“不必了,我自己来。”
不知是药汤水汽蒸腾的缘故,还是心中泛起的羞涩引起,两颊微微泛起了些许红霞,“出去吧。”
“是,殿下。”
琳儿闻言,并未多说什么,乖巧地退出了偏殿。
直至那轻盈脚步声渐行渐远,洛语这才缓缓褪去身上衣物,盘起长发,踩着木凳,赤足踏入那热气腾腾的浴桶之中。
药汤恰好及肩,随着她的入水,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更是溢出了少许。
澄黄的水面,有药香缓缓升腾,与池水蒸腾起的水汽交织,缓缓浸入洛语体内。
感受着体内流转的丝丝暖意,她微微阖眸,似有些沉醉。
苏醒前世记忆已有了一段时日了,却总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两段记忆的逐渐交融,使得她性子也已不复当初,开始变得跳脱,不喜拘束。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经历让她眼界大开,曾经作为深闺贵女的那些喜好,如今在她的眼中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呼...”
她轻吐浊气,玉臂轻抬,从身旁木架上取过一方绣帕,沾了些池水,轻轻擦拭着额间细汗。
这药浴,每隔三日便需泡上一次,虽颇为繁琐,但效果亦是极佳的。
至少,她如今练炁初期的修为,以及武道的炼体五重天,多半都是拜它所赐。
再加上前些时日,助那涂山少主化形时,她也因此得到了莫大好处。
如今,当她再钻研那些师父留下的书册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晦涩难懂。
感受着体内流转不息的灵炁,洛语心中甚是满足,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微微侧目,窗外夜色皎洁,楼阁灯火阑珊。
那是府城中有名的不夜楼,即便时至深夜,亦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洛语一直以来,都对这种地方感到好奇。
可奈何身份不允,也只能远观而已。
又过半晌,药汤温度已渐凉,洛语没有唤来侍女添热,而是缓缓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沾着水渍的玉足缓缓迈开,踩上木凳,自浴桶中走出。
她身形窈窕,虽略显青涩,却已初具玲珑之姿,在朦胧水雾的映衬下,更添几分诱人。
此刻,外边的几名侍女也察觉到了里边的动静,亦是轻步入内,为洛语拭净身体,随后又准备为其换上早已备好的寝衣。
“不必了。”
洛语却挥挥手,屏退了除琳儿以外的两名侍女,道,“去拿我上次托安管事自府外买来的衣裳来。”
闻言,琳儿却有些糊涂了,“殿下,时辰这般晚了,您不睡下,还要去哪?”
“问这么多作甚?快去快去。”
洛语微微嗔怒,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都待在府中,未曾外出,即便是有心想要出府游玩,也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今夜月色正好,她自然是不愿错过这般良辰美景的。
琳儿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洛语的吩咐,她自然是不敢违背的,当下便转身朝内室走去。
不多时,她便抱着一叠衣物走了出来。
那是一套淡青色的锦袍,其上绣着些许淡雅的云纹,用料极为精细,只是,却为男服。
洛语伸手接过衣物,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琳儿,替我更衣。”
琳儿闻言一愣,心中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乖巧地替洛语褪去了身上暂披着的寝裙,换上了这套淡青色的锦袍。
锦袍较为宽松,将其颇具玲珑的身材完全遮掩,再加上那束起的青丝,乍一看去,竟还真有了几分翩翩俊公子的模样。
瞧着镜中那略显青涩,却已英气初露的秀美少年,洛语嘴角微翘,眸中满是满意之色。
“琳儿,且随本公子出府走走。”
说着,她抬手轻抚着光洁的下巴,故作深沉地踱着步子,朝殿外走去。
“诶,殿下,您要去哪儿啊?”
琳儿见状,顿时急了,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可见洛语根本不理会自己,她又不禁跺了跺脚。
她不知自家殿下近些时日究竟是怎的了,总之自其病愈后,性子愈发跳脱古怪,且离经叛道,再没了从前的温娴乖巧。
尤其是这幅少年模样,其一颦一笑间,竟莫名多了些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模样,令常年服侍在其左右的琳儿,都不由得感到了几分陌生。
忽的,似想到了什么,洛语微微止步,望向身后琳儿,眸中有荧光一绽,“琳儿,你且先回屋歇着吧。”
“啊?”
琳儿闻言又是一愣,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家郡主,但很快,其眸色便开始涣散,变得呆滞。
“奴婢知晓了...”
她木讷地点点头,随后转身朝偏房走去,其步履僵硬,宛若傀儡。
待得其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洛语这才收回目光,轻轻摩挲着指尖。
这是前些时日,她自师父留下的书册中寻到的小手段,名为【操魂术】,只需以灵炁侵入对方识海,便可短暂控制其神智。
此法虽颇为霸道,却并无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需睡上小会,便可恢复如常。
洛语自然知晓此法不妥,但却也是无奈之举。
身为楚王嫡女,在此深夜出府游走,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
若是不被发现还好,万一出了差池,她自己还好说,无非关上一段时日禁闭。
可这服饰了自己许多年月的琳儿,怕是就难逃责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