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的大夫若这样回答患者,多半要被骂一句庸医。
可这是云隐灵湖绝代仙子的问诊,不容置疑的权威。
约莫等于病危通知。
魏书脸色青白交加。
他原以为,穿越娶妻是新生启程。
未成想,竟是临终关怀。
这下好了,彻底不用担心妖女毒手了。
妖女再恨自己,也不会追到黄泉路上吧?那岂不是殉情?
心灰意冷之际,又听得泠泠如泉女声:“但如若修行顺利,当可续命一时。”
魏书脸皮微微抽动,我的好仙子,您话能一并说完吗?
千幸万幸,还能抢救。
当即做足姿态求助:“请仙子赐教。”
蝼蚁尚且偷生,他自然想多活几年。
再有,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起码得让韩雪容多当几天人妻。
“我传你一篇心法,导你引气入门,再之后,就要看你的天分了。”明雪殊全然没安慰人的心思。
“尽人事,听天命。”魏书点头表示理解。
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代仙子这般说辞,证明他天赋欠佳,唯有更努力认真,才有希望保住性命。
“你且听好,灵冲紫府,玉种蓬壶,阴阳有道,玄功始成……”
魏书担保,他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用心,简直将这两百来字刻进脑海里,眼一闭马上就能浮现出。
虽然完全看不懂。
好在有名师讲解。
明雪殊念完心法后,隔空射来一道气劲,自他眉心没入。
而后提醒道:“记下行气法门,跟着运引气机。”
魏书不敢怠慢,忙闭眼凝神,感受体内气机流转,同时勉力驱使己身微不可查的内气,随之一道运转。
一周天后,他呼出一口浊气,往躬身施礼道:“仙子传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不愧是灵湖绝技,他现在神清气爽、耳聪目明,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或许,真有机会补全受损的根基,保住性命。
“公子言重。”明雪殊不矜不伐。
似乎从见面开始,她便一直是这般云淡风轻。
这一点倒与普世认知的仙子一般无二。
念及对方身份,他又不无担心道:“仙子授我灵湖绝技,是否有违门规?”
倘若云隐灵湖对武学外泄极为避讳,自己学了岂非比不学还要糟糕。
“无妨。”屏风上的影子螓首微摇,“种玉诀并非灵湖武学,我此番入世,本就要为它寻一位传人。”
魏书这才知道自己新学功法的名字。
种玉诀?
听起来不像正经人用的功法啊。
但它毕竟由灵湖仙子带入世,轻易不好质疑正当性,于是暂且按下疑惑,改问现下最要紧的问题:“那仙子可知,修行到什么境界方能续命?”
“修行一道,由后天九境入先天,觅玄元,问道真,参造化,进而窥天,以至天人,公子若能三个月内抵达先天,当可延寿一年。”明雪殊缓声道。
对方说得玄乎,魏书听着却不迷糊,简单提炼下,修行大概分为七个大境界,由后天九境起,以天人终。
说到天人,早前在酒席上,似乎听谁提了一嘴。
皱眉略作回忆,随后心脏一缩。
是了,李越说过,妖女百年一出,天人在望!
所以自己刚刚叫板的,竟是这般将至绝顶的存在。
早前没有概念,这会儿才知道自己同妖女的差距有如云泥,一时后怕不已。
更坚定了刻苦修行的念头。
哪怕没有本源受损一事,单只被窥天境的妖女惦记上,就由不得他不努力。
妖女已然半步天人,与她其名的灵湖仙子,想必没差到哪里去吧?
魏书被好奇心驱使,直言相询:“敢问仙子现在是何等境界?”
“困于樊篱,难堪天人。”明雪殊毫无隐讳。
而唯有这时,魏书能听出少许遗憾情绪。
于是出言宽慰:“仙子天资纵横,天人可期。”
“倘若真如公子说得这般容易,她也不必冒险去盗取天宇神晶了。”
明雪殊口中的“她”,自然是已离去的妖女。
言外之意,天宇神晶竟有助人突破天人的功效。
魏书这才明了,难怪妖女离开前笃定下回自己能杀明雪殊。
更为对方担心:“那仙子你为何要放她走?”
他就说,放虎归山,遗祸无穷。
明雪殊知晓他的意思,依然坚持道:“她未必能胜过我。”
魏书很难相信,人妖女拼死寻觅突破契机,您却在这儿优哉游哉当花魁,怎么看都会被人落下。
总不能因为您是仙子,就能越级反杀吧?对方还是绝代妖女呢。
暗忖间,却听明雪殊语出惊人:“但需要公子助我。”
“什么?”他还当自己没留神,听错了。
“入世前,师尊说我疏于世,离于情,难堪天人。”明雪殊没有回答,自顾自道。
“我问她,如何能至天人,她说,耽于情,出于情,而后天人在望。”
魏书的理解能力不差,转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颇有些目瞪口呆:“所以仙子你在这里……”
“体会世间诸情。”明雪殊淡声道。
魏书恍然大悟,原来对方自堕入风尘,竟是这样的理由?
难怪每天要出题考人,合着是在收集素材呢?
谁说云隐灵湖的仙子高高在上、恍若天人?
要让现在的魏书评价,明明是傻得可爱。
一时间对对方印象大为改观。
正常女人会想出到青楼当花魁来体验世情的办法吗?
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觉得有用吗?”
无可否认,烟花柳巷里出过颇多痴情人有情事,可相较下,更多是负心人无情事,耳濡目染下,真能体会到什么叫“情”吗?
还是说,恶情也是情。
岂料屏风上的影子认真点头:“感悟颇多。”
魏书无言以对,有时候不得不服一个人的天分,当花魁也能悟道。
“但若想再进一步,便需公子相助。”明雪殊终于回到正题。
这回魏书虽听得真切,却更迷糊了。
我?相助?
他魏某人连命都没剩几天,还能帮到堂堂灵湖仙子的?
思绪发散下,倒真给他找到个理由:难不成这位绝代仙子,想借自己体验何为男女之情?
不行不行,我是有妇之夫,不能做对不起韩雪容的事!
魏书正派摇头。
胡思乱想最终被明雪殊打断:“公子相思之语,令晚烟耳目一新,但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释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