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利亚号距离最近的两艘胡狼战船已经越来越近,眼看对方船侧的巨型木槌蓄势待发,居然就堵在正前方,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拦下他们。
贝拉奇咬紧牙关,眼神估算好极限的擦边距离,猛然转舵,与风帆操纵手配合,向右前方而去。
右边的胡狼战船没想到他敢在这么近的距离改变船向,一边急忙继续航行想要堵住歌利亚号,一边船右侧的火炮开始齐射。
“轰!”
歌利亚号船首的黑潮之母雕像应声被一颗炮弹正面击中,当场炸出漫天碎片,扬起一阵烟尘。
“伟大的黑潮之母,您最忠实的信徒此刻正遭遇灭顶之灾,恳请降临于我全部的伟力,让诸方见证您的神迹。”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骤然刮起,将摩根船长身上的熊皮大衣衣扣吹断,露出里面更加适合战斗的紧身服,而他的眼中也布满汹涌的黑暗气息,一种远超余舟认知的力量降临在他的身上。
摩根船长的身体缓缓漂浮于半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虚影出现其身后,隐约能看到海浪覆盖的下体,阴影贝壳织成的上衣,以及那阴沉疯狂的目光和满头舞动的蛇发,来自伪神的威压向四方传播而去。
接着腰间的刺剑被一寸一寸抽出,这件名为【贵霜】的遗物,也在此刻被神降者握于手中,展开全部的力量。
这一方海域之内,所有事物都被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就连胡狼战舰上的士兵们,也惊讶的发现火炮引线无论如何都无法引燃,而单薄的衣裤被霜气侵袭,让他们由内而外的开始迟钝起来。
那艘想要肉身阻挡歌利亚号的胡狼战船船底,于无声之中荡漾起诡异的波纹,直到有人发现他们的船只正被一个逐渐生长的漩涡吸引,距离歌利亚号只有一线之隔。
但还是有人反应过来,发动了船侧蓄力已久的巨型木槌,这一击横扫过来,歌利亚号船侧顿时破开一个大洞,所幸不在吃水线之下,没有海水倒灌之危。
受此一击之后,歌利亚号终于险之又险的擦过对方,有些重心不稳的向前冲去。
后方八艘战船看起来并不着急,只是调转船头,匀速追了过来。
摩根船长随着船只漂浮,看向后方,深陷的眼眶中并没有放松战意。
空气的流速突然加快,余舟一个趔趄扶住旁边的船栏才稳住身形,强大的威压自船只的后方笼罩过来。
胡狼舰队之中也逐渐漂浮起一道人影,那个隐藏在其中攀登者眼见他们要跑,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黑潮之母,躲在乡下做你的伪神就好,何必降临于此,让你的信徒失望呢?”这番话出自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顺风而行,被送到每一个歌利亚号成员的耳中。
摩根船长的意志已与他的神祗融为一体,回答对方的,是海上疯狂涌动的潮水,汇聚成一头体表闪烁着黑色电光的九头海兽。
“刻意隐藏了风暴力量么,看来你很清楚两颗风暴基石根本无法与我抗衡。可惜,你的第三颗海洋基石还没彻底点亮。”
“更何况,来的都不是你的本体。”
海域内的风力越来越强,如同画地为牢一般,勾勒出一片无法离开的狂风区域。
歌利亚号船侧的木板被刮出一道道裂纹,只能贴着风墙,尝试强行突破。
而那永恒之眼的攀登者已经借助风力接近到摩根船长附近,九头海兽所喷吐出的黑色电光水龙卷还未打在他的身上,早已受到风力影响,被偏折到不同的方向。
“永恒之眼,泰瑞特大区总管,希尔伯特,向您问好。”来人右手画出一个圆周,同时右脚尖向前轻点,做出一个标准的绅士鞠躬礼。
之后缓缓起身,才让人看清他的全貌,留着一头棕色的卷发,有些圆润的脸上却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身上有些发福,被丝绸精绣衬衣包裹的肚子,让人觉得比起攀登者,他更像一个成功的商人。
“风有许多种形态,但都像金钱的价值一样,虚无缥缈,不可触碰。”希尔伯特露出祥和的微笑,轻飘飘躲过摩根船长刺来的一剑。
有些许霜雪落在他的肩头,眨眼间又被轻风吹散。
“风也比水,更加无孔不入。”躲过九头海兽吞来的一张血盆大口,希尔伯特左手一指,刚刚攻击的九头海兽头颅就像被风吹散一样,分解为漫天的海水。
“我不知道你这样的乡下海盗,哪里来的勇气,敢于挑衅永恒之眼的金座。”
另一股领域力量从他的身体里升起,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野蛮的破坏欲望。
风墙之内的强风变得更加狂暴,歌利亚号船员们有些无助的看着自己的船员服,直至表层的肌肤被割出一道一道的伤痕。
最强烈的风压汇聚于九头(八头)海兽的位置,将这只可怜的召唤物搅碎成了最初的形态——海水。
而摩根船长摆脱开纠缠自己的风网,终于发出充满威严的叹息:
“我听到大海在哭泣。”
“我看到风暴在凝聚。”
“我闻到黑暗在蔓延。”
“以我海洋之权柄,收摄群星之万明。”
海水升腾而起,交织成惨黄色的天幕,就像黑潮之海内臭名昭著的黑风暴一般,摩擦出落下黑色雷暴的雨云。
那天幕之外,仿佛有个得知远洋出海丈夫死讯的女人,正幽幽得啜泣。
希尔伯特此刻终于换上凝重的脸色,于无声处起烈风,撕扯那已经聚起的乌云。
接着又指挥起气流,要潜入摩根船长毫无防备的身体。
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传来,指挥的气流猝不及防跟着自己的手势朝反向而去。
“不!”希尔伯特这才发现那艘小小的海盗船上,还有一个孱弱的攀登者,用他拙劣的诡术伎俩,打断了自己的攻击。
透过天幕开始落下黑色的雨滴,滴在希尔伯特身上开始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孔洞,所谓的黑色雷暴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些萦绕在他耳边,如泣如诉的黑潮之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