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住内心的好奇，余舟将肚子里的问题憋了下去。
仿佛是看穿他所想，摩根船长吐出一个眼圈，两个瞳孔里露出一种特别的情绪：“她去世了。”
……
歌利亚号在海上航行了数日，余舟每晚去迷雾圣堂里呼唤海蔷薇，都没有得到回应。
之前摩根船长替他黑下来的两袋黑珍珠，加上地底暗河杀了蟹蟾掉落的十几颗，余舟已经吃了一半，堪堪点亮第三颗乌鸦座的星辰。
算起日子，今天应当已经快要到达海盗之家，一路倒是平静得很，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就连彻底破防的永恒之眼都没见个影子。
余舟摸了摸在枕头边上熟睡的黑猫“微笑”，只听到它在梦里舒服得打了个呼噜，小小的身子蜷得更像一个球。
小心翼翼将它捧起，装进帆布袋，等到歌利亚号靠岸，跑丢事小，万一力量失控影响到整个村子，那就完球。
浪花突然拍落在舷窗上，海鸥的鸣叫声随之一同钻入余舟的耳中。
看来船只离陆地已经不远，余舟把一些纸质的物品留在书桌下的抽屉内，带着微笑一起离开。
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同，下船的海盗们一个个都低调得很，只是在港口处感受着陆地的触感，呼吸着海风的气息，没人想在这种关头去村子里惹事儿。
倒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村长赶了过来，连他那时髦的金丝单片眼镜都掉在地上几次，直直朝摩根船长而来。
“摩根，你到底在外头做了什么‘生意’，通缉令都发到这里来了。”村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小问题，我今天只是补给，马上就离开。”摩根船长笑了笑，他不打算让老朋友难做。
“哎，这算什么，补给我已经叫人去搬了，你先跟我来，有些消息得告诉你。”
话音刚落，村长便急匆匆要带他离开码头。
余舟站在一旁，刚好看到那张贴在村名木牌上，极其醒目的通缉令，不过正面和他们接触过的永恒之眼成员基本都死绝了，导致通缉令连个画像都没有，上面只有对船只，人员的简单描述。
得抓紧时间去疗伤了，他快步离开码头，朝村子北边走去。
……
沿着有些熟悉的小溪，一路走到温妮的茅草屋前，隔着栅栏余舟便看到一道弯腰浇水的倩影，正在药草地里辛勤劳作。
他象征性敲了敲门口的栅栏。
“嗨，我回来做第二疗程了。”
温妮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到是他，才想起将近一个月前，这个留下一枚银十字的男人。
女孩将水桶放到一边，回身在腰间的麻布裙上擦了擦手，朝门口走了过来。
“不错啊，活着回来了。”
“还好，幸运女神每次都站在我这边。”余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温妮隔着门仔细端详了他的脸一会，方才点了点头：“恢复得还行，今天用另一种药再处理一次就没问题了。”
然后她拉开栅栏，示意余舟进去。
“你这医术还挺厉害，跟谁学的？”他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
“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可是泰瑞特最厉害的一批军医。”
温妮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推开茅草屋的木门。
屋子里和余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除了简单的家具和药草袋，可能还不如他的船舱舒服。
“你在这等我一会。”
温妮在屋子里来回几圈，找出一个木制的茶杯，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余舟，然后一个人跑了出去。
不知道这位神医又要准备什么样的药品，余舟甚至想着万一以后自己有了船，要不要请她去做船医。
算了，海盗船上有规矩，不能留女人。
等了一会，温妮背着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看到余舟疑惑的目光，温妮极力绷住自己的表情，走到余舟面前。
“那个，你等会，别害怕啊。”
害怕？治病有什么害怕？余舟的神色更加疑惑。
直到温妮背着得手拿到他的脸前。
这是一块寻常的麻布，但是麻布上爬满了一种类似蚂蚁的生物，密密麻麻，弥漫出一股特殊的气味，似乎就是这种气味，让虫子们来回乱窜，却不离开麻布。
余舟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就算是吃，他也会立马吃下去。
吃倒是不必，温妮很快用两只手撑住麻布，朝余舟的面部罩了上去。
他立马闭上了双眼。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余舟的脸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这些小虫子对他脸上的死皮和伤疤相当感兴趣，张开大颚四处寻找着食物啮咬起来。
他所担心的虫子乱跑，钻进嘴巴或鼻子的情况没有出现，麻布上的气味死死的困住了这些生物，让他们游离于面部。
“你上次留的钱已经够多了，这次可别再给钱了啊。”温妮看着蒙上面的余舟，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喵呜。”
温妮紧接着就看到一只黑猫从余舟腰间的帆布袋里钻了出来。
这世上不喜欢猫的人有很多，但她显然不是。
在将余舟企图遮住帆布袋的手拍开之后，温妮将整治黑猫从袋子里抱了出来。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只猫？”
“是不是船上有老鼠？我听过不少水手抱怨船上的老鼠泛滥成灾，偷吃食物。”
“哇，它真的好可爱，脸上的微笑好个性啊。”
余舟一言不发，双手乱挥，似乎在说，我脸上的麻布能拿掉了吗？
温妮把黑猫抱在怀里把玩了一会，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个病人，小心翼翼的揭下余舟脸上的麻布，眼神有些惊讶。
“原来你是赛里斯人？怪不得口音有点奇怪。”
余舟长松了一口气，用手抚摸起面部的皮肤，小虫子清理得足够干净，让他有一种在抚摸婴儿皮肤的感觉。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光速起身朝门外跑去。
“急什么啊？”温妮急忙抱着微笑走到门前，看到他整个人趴在门口的小溪边。
余舟看着水中的倒影，有些激动，又有些恐慌。
那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