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伯爵夫人艾米丽
塞拉男爵,伤兵营卫队长柯林·塞拉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刚才那光头汉斯跟我说你马上就走,这才没有出门迎接,还请见谅。”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位老贵族的到来,纷纷向他行礼。
塞拉男爵则是轻轻的向群众招手,示意免礼。
即使知道这人身上不干净,霍克此时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且不说他身后那旧贵族间盘根错杂的利益往来。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霍克还没有足够强大的权力。
在没有确定芙洛拉伯一定会保住自己的情况下,贸然露头只会为自己召来杀身之祸。
虽然说霍克与他共为同僚,但毕竟对方的爵位与资历摆在这里,该表现出的礼节可不能少。
于是霍克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
他则依旧挂着那样的笑容,点头向霍克致意。
“惊扰到您实属抱歉。
只是在下公务在身,还请海涵。”
“无妨。看这架势,霍克大人。
这两名卫兵的做法有何不妥吗?”
塞拉男爵依旧摆着笑脸,以一种很自然的状态向霍克询问道。
但这句话可不能像他提问时那般轻松的回答。
这伤兵营,他塞拉男爵是主官,这两名卫兵的行为可以视作为他塞拉男爵的行为。
说这两名卫兵有问题,不就是在说他塞拉男爵有问题吗?
即便自己现在负责伤亡抚恤的工作,那也管不到这伤兵营的卫兵头上来。
但也不能说这两名卫兵的行为没有问题。
霍克现在是在代表芙洛拉伯爵行事。
过度的让步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包括芙洛拉伯爵对自己的信任与其他贵族对自己的看法。
这关系到霍克今后是否能够进一步的得到重用,和开展工作时是否能够得到各方应有的配合。
所以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表态。
“倒也没什么问题,对待冒领阵亡抚恤的刁民就应该这样。”
霍克如此回答道。
听到这话,那两名卫兵一直忐忑的心终于落下,轻蔑的看向霍克。
什么狗屁内廷事务官,在我们队长的面前不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紧张眉头终于舒展下来,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
仿佛在对那妇人说:有人替你出头又怎样?动得了老子吗?
围观群众,包括那名妇人,在刚在以为终于有和其他贵族不同的大人替他们说话了。
结果没想到那位大人终归是与欺凌他们的人同为一丘之貉,失望之情浮于面上。
一旁的光头汉斯惭愧的低下了头。
而老练的塞拉男爵,脸上竟在一瞬之间挂上了令人难以察觉的失望。
这种表情只存在了一瞬间,因此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将会以把那妇女赶出营地而结束时,霍克突然的犀利言辞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站在众人身前的霍克,不知是不是因为耀眼朝阳的缘故,176CM的身高此时竟显得格外的伟岸。
板正的脸如被斧劈刀削,此时正挂着还从未在众人面前展示过的坚决。
他从怀中抽出了由伤兵营上报的抚恤名单,郑重其事的停在空中,一板一眼的说着。
“但是,现在似乎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优先处理。
这上报的名单,似乎存在着不少的问题,恐怕与真实情况有不少出入。
我相信塞拉男爵您的高风亮节,必然对这情况毫无所知。
伤兵营卫队目前的情况,您是最了解的。
他们从各个卫队临时抽调过来执行任务,并不全是您的兵,您一时失察也情有可原。
我会立刻请示伯爵夫人,并快马上报伯爵大人,即刻介入调查。”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连伤兵的哀嚎声也停下了,唯有不通人言的鸟兽虫鱼还在喧嚣。
身为外来人的霍克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融入到芙洛拉领贵族之间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交织的利益网络里。
从他丢失布拉邦特公爵的推荐函,接受芙洛拉伯爵的敕封起,他有且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紧紧依附着芙洛拉伯爵,积蓄力量,以作他图。
既然旧贵族那边的路子完全走不通,那就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路子了。
民众?
无论是在这个游戏里,还是原世界的同文明时期,民众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来自任何一处的风都会把他们吹灭。
但是霍克相信,这民众的星星之火,无论在哪个世界,最终都会发展成为燎原之势。
况且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让步都会让民众看到霍克,以及他身后芙洛拉伯爵对这些旧贵族的软弱。
于是在这场民众与旧贵族的站边中,霍克冒着生命危险,明确选择站在民众一边。
在一旁出神的塞拉男爵,竟在这人身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种无畏与奋不顾身,曾经的自己也具有着。
他按耐住自己那久违躁动起来的枯槁的心,勉强着自己挤出了不屑的表情,大声的斥责霍克。
“切。凭你也配?狗儿的。
你这外乡人只不过是舒尔茨大人养的一条狗!”
“那塞拉男爵您,又是谁养的狗呢?”
很难想象,这种从容不迫中又伴有不容抗拒之威严的女声会是从与霍克相仿年龄的女人口中传来。
霍克转过身来,与其他人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人群被卫兵从两旁隔开后,先头走来的是装备精良的伯爵亲卫队的几名卫兵。
随后在侍女与卫队的簇拥下,在众人的瞩目之中,伯爵夫人艾米丽和大小姐艾丽娅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伯爵夫人驾临,众人行礼!”
一名卫兵吼了一嗓子,包括霍克、塞拉男爵、围观民众与伤兵营卫兵在内的所有人纷纷向这芙洛拉伯爵领最为尊贵的两位女性行礼。
“诸位免礼。”
等待众人起身之后,伯爵夫人带着大小姐,缓步走来。
经过霍克的时候,艾米丽停下脚步,用肯定的眼神看着霍克,微微点头,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霍克的斜前方。
香水?栀子花香?
在艾米丽经过霍克身边时,这种好闻的香气也随之飘入霍克的鼻腔。
一改往常的闹腾,四岁的伯爵小姐艾丽娅乖巧的让艾米丽牵着,等到伯爵夫人停下后,她侧过身来拽紧了母亲的裙摆,水汪汪的大眼睛视线却集中在霍克身上。
发现艾丽娅大小姐在看着自己,霍克感觉到有些奇怪。
这可爱的小女孩,在看什么。
于是乎霍克对艾丽娅露出了自认为的阳光笑容。
谁知艾丽娅刷的一下就撇过了小脑袋,扎起的双马尾也随之大幅的甩动着。
啊?这?
难道是吓到他了吗?
霍克在心里反省着。
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这样对待,还是会有些伤心的。
而在霍克独自伤心的时候,艾丽娅又偷偷的侧过头来,用余光瞄了霍克一眼。
……
伯爵夫人到来后,塞拉男爵的笑容变得谄媚起来。
他上前一步面对着艾米丽,笑眯眯的等待着她先行开口。
然而艾米丽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长达几秒钟,随后像是头疼似的捏了捏高挑鼻根,这才缓缓开了口。
“塞拉男爵,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或伯爵大人提。
有损观瞻,有碍团结的话,相信你也能控制住。
贵族,就要有个贵族的样,你说是吧。”
塞拉男爵陪着笑脸,殷勤的回答道。
“是也是也,夫人您说的对极了。
我一定改,一定改。”
随后,艾米丽从容的转身,带着艾丽娅来到了那位妇人的面前。
她主动伸出双手,把那妇人粗糙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吓得那妇人不敢动弹。
“伯爵夫人,您这是为何?我这砂纸一样的手……”
看着艾米丽,艾丽娅也有样学样,用胖乎乎的右手牵起了小男孩手,弄得小男孩羞红了脸颊。
“这位夫人,无论如何,您的丈夫都是为了芙洛拉领、为了我舒尔茨家族而死的。
在战前,我们就向所有人承诺过。
镇压反叛军的战斗结束后,无论是何身份,均论功行赏。
死去的人,也有抚恤送与他的家人。
我们不会辜负了您丈夫报效领主的拳拳之心,也不会辜负所有报效舒尔茨家族的人。”
艾米丽的话语声音并不算洪亮,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一清二楚。
几百年来,芙洛拉的领主换了一个又一个。
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居民迎接了一个又一个的领主,却从来没有一位领主夫人像艾米丽一样体贴、心系领民。
有的只是无尽的欺凌与压榨。
这样的领主夫人,又怎能不让众人爱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