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茜刚被送到外公家的时候，还没有完整的记忆。

　　直到她上幼儿园，其实，她的父母都会偶尔回来探望她。

　　只是从幼儿园起，贾茜就作为外公的压场童女，登上了祭坛。

　　也是那一年，母亲只身回来看望贾茜。

　　她到家的时候，满脸的疲惫。

　　那天，外公出门帮人看墓穴，没有带着贾茜，但是带着自己亲近的徒弟。

　　贾茜正一个人在家，突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等女人抱着她，哭着喊她茜茜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外公的家经常有人来求事，往来的人很多，再加上外公在当地德高望重，所以，从来不锁门。

　　但贾茜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并不是今天刚刚回来。

　　她前两天，就在街角看到过女人的裙子了。

　　这裙子并不是这里的妇人，会穿的款式，贾茜喜欢这样亮晶晶的纱裙，所以，她的印象很深。

　　但女人前几天根本就不敢靠近外公和家。

　　幼年的贾茜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敢靠近。

　　别人都是带着尊敬来的，只有她带着悲伤恐惧，和满脸的泪水。

　　女人的手里面，拿着一个洋娃娃。

　　很精致的脸庞，是陶瓷烧制的，衣裙也是西洋的繁复款式，配色高雅极了，手里面还拎着精致的小皮包。

　　“茜茜，对不起……”女人是哭着开口的，然后说道：“妈妈要去国外了，茜茜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

　　“茜茜，原谅妈妈！”

　　“这个娃娃送给你，以后就代替妈妈陪着茜茜吧！”

　　“不要让外公发现了！妈妈得走了！”

　　“茜茜……”

　　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远处却是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就连贾茜都知道，是外公和他的徒弟们回来了。

　　女人也知道。

　　她急促地跑进了贾茜的卧室。

　　后来，贾茜再也没见过那个自称是母亲的女人。

　　父母的记忆，也再也没有出现在贾茜的脑海中了。

　　但那个洋娃娃，她还记得。

　　洋娃娃是被贾茜从床底下，翻出来的。

　　外公以前总是说，床下面阴气重，不让贾茜随便看床底下。

　　但是那天，贾茜不小心将最喜欢的一颗水晶球，滚到了床底。

　　她实在是太喜欢那个会下雪的水晶球了，便钻进了床底去捡。

　　就在那里，她看见了那个洋娃娃。

　　精致的妆容，精致的蓬蓬裙，精致的手提包。

　　一切，都和她刚刚见到洋娃娃时，一模一样。

　　只是，洋娃娃的脸上，似乎带着眼泪。

　　贾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没有将洋娃娃拿出来。

　　她将洋娃娃，视作自己的秘密。

　　从此以后，只有想起来的时候，会悄悄钻到床下去，看看洋娃娃。

　　有的时候，她会和洋娃娃说些悄悄话。

　　而每次，贾茜看到的洋娃娃，似乎都有不一样的表情。

　　小时候的贾茜，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是因为这是母亲给的唯一的礼物，她一直不敢跟外公说起这件事情。

　　后来，突然有一天，外公让贾茜坐在祭坛上，说她是神女化身，镇坛圣体。

　　还是小孩子的贾茜，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只要换上好看的衣服，坐在祭坛上不动，等外公做完道场，就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带她去买玩具，带她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不是第一次贾茜做镇坛圣体了。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要乖乖的，只要坐好了，哪怕睡着也没关系，就是不能乱动。

　　可偏偏这次，贾茜出了岔子。

　　祭坛刚刚摆好，她坐在了自己向来坐的位置上，脑子里面想着等会儿要和外公去吃什么好吃的。

　　突然，贾茜发现自己脑子想象的内容，不受自己控制了。

　　慢慢地，她的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在周围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贾茜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祭天里，到处游走。

　　后面的事情，贾茜自己并没有什么记忆，她只记得自己当天晚上就开始发高烧。

　　夜里的时候，明明在床底的洋娃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到了她的床头。

　　白天的道场，是为了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的。

　　那个女人和家里人吵了架，什么都没带就出了门，家里人担心她，所以来问。

　　外公做了道场，说她现在正在一个水很多的地方。

　　晚上发着烧，贾茜就看见自己在一个水塘边。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掉了进去。

　　真实的窒息感，笼罩了贾茜，她痛苦地挣扎，却发不出一丝丝的声音。

　　高烧让贾茜浑身疼痛，嗓子也哑了。

　　不知道在水里多久，她就得自己都快要淹死了，突然，新鲜的空气涌入了贾茜的肺部。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直到一真恶心涌了上来，贾茜扑到床沿，就“哇啦啦的”吐了起来。

　　从她嘴里面吐出来的，都是像海草一样的东西，黑色的，长长的，细细的，纠缠在一起。

　　像海草，也像是，女人的头发。

　　吐出来以后，贾茜就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外公没有说话，黑着脸给贾茜的脑门上，贴了一张符纸，交代徒弟守着，自己就离开了。

　　那次事情以后，贾茜重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外公禁止贾茜接触任何自己的法器，也坚决不准前往祭坛或者道场。

　　就连和贾茜说过话的徒弟，都会被外公叫去罚抄经书。

　　每天的饭菜，是隔壁的婶婶给贾茜送来的。

　　上学、放学，也是婶婶接送的。

　　后来，外公说要出门，直接让贾茜寄住在了这个婶婶的家里。

　　婶婶家里没有别人，东西也很简单，贾茜几乎没法睡着。

　　她不习惯那样简陋的房屋，也不习惯那么硬的床。

　　更重要的是，她每天夜里面都会做噩梦。

　　她觉得自己是遇到了脏东西，想要找外公帮帮自己。

　　可是，婶婶坚持不肯让贾茜回家去。

　　贾茜觉得婶婶是坏人，放学了以后，偷偷地溜进了外公的道场。

　　她想要找外公告状。

　　可是进了道场的贾茜，听到的却是自己难以置信的内容。

　　“大师啊！你说那孩子，真的是被淹死了？我的孩子啊！”

　　“我的姐姐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淹死的人，不能投胎啊！大师啊！你救救我可怜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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