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小镇今日有些热闹。
镇上在湖水中搭了一个台子,说是要找巫女跳舞,讨月神欢心,祈求今天春天风调雨顺。
巫女的人选是很有讲究的,必须是未出嫁的少女,其次要是身姿窈窕,貌美如花,只有这样,月神才会降下青睐,聆听百姓们的祈祷——而这位被选出的少女,也将成为镇上未婚嫁的男人们狂热追求的对象,即使是家世显赫的公子们,也乐意将这样一位少女娶回家,以礼相待。
街上灯火通明,各家商铺张灯结彩。
花糕,蜜饯,各种精美的甜点琳琅满目,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糖葫芦在这个时候是没有竞争力的,插个灯笼兴许还能抢救一下。
但是把脸凑近看,借着隔壁的灯火,可以看到红果子如同宝石般流光溢彩,外层包裹的糖蜜泛着一层诱人的水泽……
啊啊,快点炫我嘴里。
姚夭发出渴望的呼唤。
“婶,怎么卖啊?”
摊前是一位亲切的老太太,脸上挂着笑容,极其慈祥,能露出这种笑容的老人家,一定是儿孙满堂。
“三文钱。”
哎呀失敬,原来是位想从穷人手里抢钱的混账老太婆。
街上人声嘈杂,姚夭努力竖起耳朵。
“你说什么?三文钱三串吗?”
老太太脸臭了下来。
眼前少女粉嫩的小脸都要长进葫芦堆里去了,还在闪烁渴求的神情。
本来今晚生意就不怎么好,看着别人家商铺盆满钵满,就更是难受,如今还要被一个穷鬼惦记,卖糖葫芦的老太太脾气再好,也很难保持平和心态。
“三文钱一串,小本生意,恕不还价。”
姚夭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
“婶,我今天很难过……平心而论,这小镇上最漂亮的女人不应该是我吗?他们为什么要选别人当祈福巫女?”
“那群大老爷们,平常一口一个姚姑娘尊敬的不行。
今儿都喊我丫头片子。”
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少女低下头,脸色忽明忽暗,神情委屈,惹人怜惜。
老太太冷哼一声。
“选你的时候东扭西捏,不选你又哭哭啼啼,真不知你是谁家教出来的丫头,如此矫情。”
“是,我知道错了,婶……可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老太太神情缓和了下来,刚想出言安慰一番。
姚夭抬起头:“您可以给我一个糖葫芦吃吗?”
“滚!赶紧滚!别在这里挡着我做生意。”
“诶诶,怎么骂人呢。”姚夭气呼呼地退到旁边,开始从身上掏钱,“不就是三文钱吗,谁没有似的,少看不起人了。”
少女很快从身上掏出一枚阴暗的铜币,随后将全身摸索了一遍,
再也没有掏出第二枚……
反正没有生意,老太太就眯着眼睛看这丫头即兴表演。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少女还在身上搜寻,嘴里振振有词——等着,等着,我马上就找到了。
街上走过的人群都对其侧目。
老太太忍不住一乐:
“行了行了,一文钱,卖你一串吧。”
“婶子真好,祝您身体安康,笑口常开。”
少女拎着一穿糖葫芦,迈着兴奋的小碎步走远了。
老太望着姚夭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奶奶,这糖葫芦怎么卖?”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老太抬眸望去,是一位长相平凡的青年,脸色上挂着清爽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位行侠仗义的侠客。
“五文钱。”老太收回目光,又补充了一句,“一串。”
“这么贵,能便宜……
额,好,五文就五文吧。”
老太眉眼向下,很是冷淡。
目光没落到自己身上,可无形的压力已经让林澈感受到了,
他不知自己哪惹了这位老太太,竟被如此冷眼相待,林澈两辈子以来,砍价的经验屈指可数,此刻也真的不敢继续讲价。
交过钱,林澈讪笑一声,
“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拎着糖葫芦远去,身影平滑的融入人海之中。
今天大街小巷如此多的商贩,这位老太是他今晚见的最凶的一位。
——
——
月光伴舞,湖中的少女身披红衣,裙摆纷飞。
桥上站满了人,大家趴在栏杆上,大呼小叫,显得很是兴奋,很容易让人怀疑这座石桥的牢固性,万一塌了该如何?
林澈坐在房顶上,眺望底下的人群,张嘴咬下一颗糖葫芦。
湖上映着放飞的花灯,闪烁灯光,莲叶在角落绽放。
美则美兮,林澈更想看焰火。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打铁花这个东西,两百年来他都没有很注意这个问题。
“爷?”
林澈垂眸向脚底下望去,看到一位面若桃花的少女,仰着头,手上拿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
挪开目光,林澈继续欣赏湖中翩翩起舞的红衣少女。
不一会,姚夭爬上房顶,自作主张蹲在林澈身旁。
“爷怎么在这里?”
“看跳舞。”
“……”
爷是仙人,仙人就是这般洒脱,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
这就是色即是空咩。
“这句话其实应该我问你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姚夭看到林澈张嘴咬了一颗糖葫芦,
她傻楞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糖葫芦。
“是参悟天衍决遇到困难了吗?那正好,遇见我,算你有缘,直接问吧。”
“爷……我学完了。”
“……”
这才过了三天,
要知道百年前的第一天骄学这玩意可是花了一个月。
林澈歪斜身子,小声说道:“好好学能学会的,不要骗人,骗人没你好果子吃。”
姚夭撅起嘴哼哼两声,胸前两根手指头对着戳来戳去,她把头低了下来,叫人看不清她神情,但是想来应该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
……
与世隔绝的小院里,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在庭院里遥遥对立。
“天衍决演化万物,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之主。”
“狐疑不决者可以其主决断,谨小慎微者可用其未雨绸缪;世如棋,人如子,谋算天下者可以之为棋谱;心若冰清,清净无为者可以之求大自在。”
姚夭认真倾听,心神沉浸在林澈的教导当中。
忽然一道剑气直扑面门,姚夭侧头躲过。
一缕黑发从半空中飘落,宛如柳絮。
姚夭恍惚,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怎么就躲过去了。
林澈瞥开视线,看向地板。
“你确已入门。”
哎呀,没事的,
什么样的性格适合学什么样的功法,我林澈是个莽夫,就适合学剑开天门那种以杀力著称的剑法,
没事的。
林澈不去看姚夭:“你天资确实优秀,修行进度出乎我意料,接下来我将整部功法传你,望你戒骄戒躁,沉心钻研。”
今晚吃糖太多,姚夭嘴唇有些干燥,她舔了舔嘴唇,弱弱地询问:
“爷……天衍决我可以不学吗。”
林澈迷茫地抬起头。
(⚆_⚆)
“这不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