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拓扑学的经典图形之一,莫比乌斯环是一种超越传统欧式几何定律的特殊构型。
它通过一个无转折的斜面将环带的内外全部了解起来,从而制造出无限循环的路径。
简单粗暴地讲,你完全可以把它看做针对二维生物的“人种袋”、“紫金葫芦”——是只要困住目标就永远无法解脱的终极“法宝”!
而如今,陆弗言的肉身和小白蛇、哥丹威或许正同时受困于这样一件“法宝”之中...
鉴于目前异空间中受困的遇难者有三个,老陆随即把刚刚具象化的空间纸带沿三等分线裁开,原本完整的圆环立刻变成了两个彼此嵌套的新环。
其中一条环带的长度变为原来的两倍,而另一支则与原先长度相等。
两条纸带虽然构成的元素相同,但彼此互不相交,看起来就是两只彼此独立的锁链环扣而已。
“这就都对上了...”
受困的两人一蛇其实都没有走回头路。
只是各自的观察视点不同,造成了空间层面的剥离!
陆弗言和小白蛇正处在大环上,而法外狂徒哥丹威正处在与之嵌套的另一个小环上。
二者所处的环境看似相同,但其实只是共用了一块场景素材,彼此的路径并不相较。
所以就算老陆通过变形咒放大了银环蛇的体积,在森林中疯狂游走,双方却一次都没有碰面。
盖因先前短暂交手之后,两拨人就已然在突然出现的异变空间中各自走入歧途,又如何能再相会?
如果不引入其他干扰因素,那么按照这个流程,即使再跑上一千年,一万年,双方也只能各自困死在这迷宫之中,绝对没有侥幸脱身的道理!
...好在,异空间给出的谜题本身就像一场精妙的魔术表演。
一旦堪破门道,再神奇的幻象到头来也不过是骗小孩的把戏而已。
老陆这边整理思绪,大致捋顺了这次的解题思路。
片刻后他便以意识体的形式重新潜入诡谲的时空漩涡!
与之前元宝山别墅区的案件相似,陆弗言再次发扬了自己身为测绘师的超强天赋,一直下潜到能与异变空间内的受困者直接交流的程度。
而站在文明礼貌蛇的视角,老陆则如同一只体态模糊的幽灵,骤然在浓雾中显露了形体。
“嚱!呜...”
白蛇仰头,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应激反应就骤然感到鼻头一凉...
“嚷什么?是我。”
隔着好几个“图层”,老陆的声音仿佛变得比方才低沉了不少。
但熟悉的语气还是立刻安抚住了白蛇的情绪,让它重新伏低脑袋,匍匐身躯。
也许是虚实之间的身姿给老陆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也许是极端环境下连续的pua加速了驯化的进程。
又或者是来源自野生动物求生本能的危机感触发了基因碎片中的本能。
总之此时的文明礼貌蛇身上不仅看不到半点桀骜不驯,甚至因其智慧灵性,竟隐约与老陆有了点心有灵犀的错觉。
——陆弗言这边刚把按在小白蛇鼻尖的手掌挪到侧颊,文明礼貌蛇却已经提前领会,主动张开大嘴,露出含在口中的老陆肉身。
由于主观意识早早脱离,陆弗言的本体正“睡”的不省人事。
老陆于是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生命体征,保证一切正常后,才再次行使起自己与异空间“讨价还价”的特权。
“既然每个观测者的存在都导致原本的莫比乌斯环发生分裂,那这片森林应该具备实时调整功能才算合理。
之前受困者有三个,所以形成了两条彼此独立的空间线,但现在还保有意识的只剩下白蛇和哥丹威,所以分裂的空间理应重新划分。”
陆弗言言辞笃定。
话音刚落,浓雾笼罩的森林骤然喧哗热闹起来!
白色的雾气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文明礼貌蛇只觉得视野外的一切都在崩裂旋转,偏偏自己身下的地面始终岿然不动,不见半点变化。
强烈的割裂感让白蛇愈发不安。
它本想遵照本能蜷缩起身体,但为了避免卡在喉咙管的老陆遭遇粉碎性骨折,它只能一面对抗恐惧,一面努力保持现在的体位...
好在,这宛如末日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诡异的震颤逐渐平息,成功验明迷宫“真身”的老陆再次露出笑容。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假如我们把分割次数(观测者数量)看做n,每翻转k个半圈的空间带视作Mk(M1为标准莫比乌斯环,M0则为正常圆环)。
那么当n=3时,分割后得到的结果是1个M4,1个M1;
当n=4时,得到的结果是2个M4;
当n=5时,得到的结果是2个M4,1个M1;
当n=5时,得到的结果是3个M4...
不难发现:n每增加2,结果就比之前多1个M4。
且这些新环带始终彼此嵌套,互不干涉。
换言之,按照如今困住他们的这片异空间的规则,森林中存在的观测者越多,分裂出的次级空间数量也必然逐级上升。
如此则迷宫的构型愈发复杂,想从其中脱困也更加艰难。
反之,当受困于异空间内的观测者由三人降低至两人,那么按照之前的规律,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带也从三等分状态跌落到二等分。
——当n=2时,得到的结果是1个M4!
对半切开的异空间虽然规模(周长)扩大了一倍,但所有观测者毕竟仍处于同一环带...换言之,白蛇和哥丹威将处在同一片森林之中。
至此,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迷宫虽然还不曾完全破解,但总算由此被还原到更接近现实世界的程度。
而得以直面哥丹威的老陆,也顺势掌握住了脱困的钥匙!
只是这其中的关窍,来自怕魔的犯罪嫌疑人显然未能识破...
因此当狂奔了十多分钟的哥丹威跌跌撞撞地冲出迷雾,与另一组失陷的观测者相遇,法外狂徒的脸上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堆满了对巨型野兽的恐惧!
长时间的奔跑消耗了大量体力,缺氧和剧痛导致的眩晕让本就惊魂未定的哥丹威面色更加苍白。
恰好同样认出老对头的银环蛇长身而起,巨大的竖瞳汇聚起危险的寒光。
——那身森白的鳞片,每一枚都映照出哥丹威色厉内荏的丑态。
“别过来...别过来!”
“你不能杀我!”
“不能杀我!”
大概是觉得本地成精的妖怪应该只能听懂本地方言。
哥丹威一边用别扭的普通fa大声威吓,一边举起被诅咒侵蚀的右臂朝白蛇的方向不断挥舞。
银环蛇这才注意到,当初只有碗口般大的疤痕早已从右腕扩展至哥丹威小半身躯...数十上百条扭曲的黑色触手自那疤痕中向外探出,几乎快要分辨不出嫌疑人原本的形体。
见识过这东西有多难缠的白蛇果断打消了报仇雪恨的念头。
它甚至微微仰头,收缩蛇颈,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从陆弗言的视角看,这幅骇人的画面却又意味不同...
——诅咒发展的态势显然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
现在的哥丹威仅仅是一具疤痕凭依的躯壳,或许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在病痛的折磨下一命呜呼,成为真正的邪魔。
大概也正因如此,残忍狡猾的法外狂徒多少洞悉了一些有关诅咒的奥秘。
他之所以本能地选择用疤痕衍生出的触手威胁白蛇,也是存着“杀死邪魔的人也同样会遭受诅咒”之类的心思。
作为在怕魔地区从事黑色三产的犯罪分子,老陆相信过惯刀口舔血生活的哥丹威真有同归于尽的觉悟。
只可惜,陆弗言既然二度现身,自然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周遭的大树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许多二头身丑萌小精灵。
它们顶着滑稽抽象的面容看向陆弗言肉身所在的方向,发出一连串“咔哒咔哒”的笑声。
...仿佛正等待森林之主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