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封锁之中,秦南燕将右手掌心的石棉打火机握紧,咬紧牙关与铺天盖地的黑色藤蔓对抗!
深黑色的高马尾在烈焰的持续作用下变得干枯泛黄,甚至散发出某种浓烈的蛋白质焦化气味,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紧迫。
然而作为直面危险的当事人,秦南燕却在战栗与癫狂的分界点上把持着微妙的平衡。
以至于即便面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惧,这位朝气明慧的少女仍能苦中作乐自我排解。
“之前就不该看什么魔法少女,这回真遭了触手怪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汗水随着鬓边流下,尚来不及划过脸颊便被炽热的火舌蒸发,只在皮肤表面烫出一条条浅浅的伤痕,带来钻心灼痛。
待到荆棘触手进一步向内收紧,氧气缺乏带来的窒息感又进一步加剧了密闭空间内的恶性循环。
纵使经过专业训练的少女不肯轻言放弃,内心逐渐放大的负面情绪仍然成为了博格特壮大自身的养料!
这般此消彼长之下,现场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秦南燕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只能用空闲的左手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注射剂,抬手就往自己的胳膊上扎!
但针尖刺破皮肤,气动辅助装置还未生效的瞬间,置身重围的秦南燕却忽然被突如其来的坠落感侵袭!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别动...走你!”
秦南燕来不及分辨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突然从欧式风格的教室中坠落。
恍惚间,与失重感搏斗的她本想以超级英雄式的单膝砸地姿势帅气着陆。
但脚下湿软的触感和层高的限制却迫使秦小姐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随即又因为丰满的前装甲产生应力抖动失去重心,接了个完美的狗啃泥...
如此不雅观的姿势给少女造成了生理层面以外的疼痛。
但与此同时,秦南燕也敏锐地察觉到,身处异变地带时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木头发霉的气味,以及淡淡的泥土清香。
“我这是...到哪儿了?”
周通:“在这儿呢!小秦在这儿呢!”
不等当事人弄清楚状况,眼疾手快的周科长已经抢先一步掀开别墅架空层侧面的实木板材,整个人费劲巴拉的佝偻着腰背,向卡在当间的秦南燕伸出援手。
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从异空间中脱身,并随后联想到刚才耳边响起的呼唤多半就是局里同事找来的后援!
一念及此,秦南燕也顾不上什么得脱大难的喜悦,反而一把薅住周通的胳膊,猛烈摇晃起来。
“你们又派人进去了?快!他刚才把我救出来,自己现在很可能也被异变生物缠住了!快派人接应!”
周通忙不迭地擦汗:“我知道,我知道...小秦你先出来,秦局也在呢,有什么情况你亲自和他说。”
人到中年,原本都快打算办理转岗的周科长属实被今晚一波三折的剧情吓得够呛。
这会儿再被秦南燕这么一折腾,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向上翻腾,差点儿当场心脏病发作...
他强忍不适,招呼人手帮局长的侄女儿脱困,心里指望着今晚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殊不知把人带到秦局面前后又无缝对接下一场扣人心弦的剧情过山车!
“二伯!”
秦南燕顾不上整理仪容,灰头土脸地向秦局长挥手招呼。
后者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但很快重新把持住了自己现场总指挥的身份。
“说了多少次,工作中称职务。”
秦南燕:“唔...局长!派来支援我的同事现在怎么样了?安全脱困了吗?”
“放心吧,我们刚委托专业人士重新进行现场测绘你就自己出来了,还没派其他员工进入别墅呢。”
“啊?这不对吧...”秦小姐头皮一紧,先前被火焰燎得枯黄的长发都跟着翘了起来:“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叫我‘别动’来着,难道不是您派的人?”
“你听到有人和你说话?”秦南燕的话让局长再次严肃起来:“你确定不是异空间内部原本就存在的什么东西?”
“应该不会!说话的是个成年男性,之前报告被困在异空间的遇难者应该是已婚女性。”秦南燕坚定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而且他一开口我就直接掉出来了,证明对方明显是用了什么手段接应我离开的!”
“这就奇怪了...难道小陆潜入的深度已经能直接和异空间内的遇难者产生交互了?”
秦局把目光移向周通。
可怜的周科长还没来及把气喘匀,立刻又在领导的审视中战战兢兢。
秦局:“测绘师有可能通过星河直接与异空间内的人或物产生互动吗?”
周通抹了把汗,立刻回话:“正常情况下不会...
除非测绘师在潜入过程中突破‘坠落极限’,这样测绘者本人的意识体就会像流星被大质量天体捕获那样拉进异空间内部吗,那样的话...”
周科长的话没有说完,声音愈发微弱。
因为他已经瞧见秦局长背后头戴白花的邹夫人正向他缓步走来...
这位食目设计院的女老板不言不语,但紫色的华服上却仿佛流淌着某种让人目眩的光晕。
周通竭力避免自己的双眼与那些若隐若现的幻象直接对视,但深褐色的阴刻花纹仍自顾自地缓缓“流淌”,勾勒出一只只诡异的竖瞳!
周通惊恐地缩紧脖子,一字一句都不受控制地打颤:“夫、夫、夫人...陆先生目前有、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他还在星河里,暂时还没有出现被拖入异空间的迹象。”
邹夫人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但气场的微妙变化已足够在场所有涉猎神秘领域的专业人士们如履薄冰!
“不过我必须提前告知诸位,假如我司员工在协助救援行动中发生任何意外,设计院会用自己的方式展开介入,希望秦局长和各位领导不要介意。”
周科长身体绷直,声音几乎被勒成了公鸡打鸣:“夫人,冷静,冷静啊...我们一定尽全力保证陆先生的人身安全,请您务必不要冲动行事!”
秦局长见状也踏前一步:“邹夫人,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但你我都很清楚,元宝山这个异变区域的容量只在微型到小型异空间的规模徘徊。
贸然引入高能客体,反而可能造成扭曲的空间节点进一步破碎,倘若因此引发灾难性后果,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比起周科长,秦局面对邹夫人的态度明显镇定的多。
他挥退了身边其他二局的雇员,避免当前的局面进一步激化,同时继续现身说法。
“局里不是没有能级更高的清道夫,但南燕之前受困时二局也从没想过采取更激进的措施——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高于一切,我们必须要对金陵的安定繁荣负责。”
面对官方领导义正辞严的规劝,现场众人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邹夫人虽然放缓了语气,但表现出的态度依旧坚决。
“我尊重二局的坚持,秦局长。
可‘我们’这些人也有自己的规矩。
这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提前尽到告知的义务而已。”
“...”
测绘师、清道夫、接线员、入殓师。
当代神秘学领域的相关从业者出身各异,种种入行的原因可谓千奇百怪。
但食目设计院这一支,却是有明确记录的方士传承!
邹夫人留学归国以来接下了这份重任,这其中发生的奇诡怪谈此处暂且按下不表,但假如想用约束常人的道德观对她进行压制,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其他更强硬的手段...
秦局更是想都没想过。
那么,作为牵动一切是非的暴风眼,陆弗言目前的状况如何呢?
这就不得不再次把视角移回恐怖莫测的异空间,听当事人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