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处。

　　渊思就像是见到害怕的长辈般乖乖坐在座位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反复摩挲。

　　随着开门声响起，她直接下意识喊出“李姨”。

　　被唤作李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因为保养得当，精致容妆打底，仍看似和二十五六岁，又穿着一身定制的高叉旗袍，搭配着七厘米根底的高跟鞋，一时间分不清渊思和她谁更像是走在时尚前沿的年轻人。

　　李姨微微皱眉，看着渊思一副我已经接受好被训的准备，准备好的训词又说不出口，反而像是变魔术般拿出一把精贵的糖果，坐到渊思身边把糖放到对方手心。

　　“唉，在船上吃了不少苦吧。我听救援队的人说，是你解决了失序污染。”

　　“我就知道李姨最疼我，不像其他人。”渊思飞快地拆开糖纸，往嘴里一丢，含糊地将汐莱号上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哪怕是救援队，渊思也只是说了大概，还模糊化董闻颜的身份，只提她的反应过人。

　　因为太过详细，讲了半天还停留在准备计划阶段。

　　李姨听到渊思将山河图复制件交给董闻颜时，眉头几乎拧成了八字，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等下，你还记得那时是几点吗？”

　　渊思报了个时间点，信誓旦旦前后误差不超过半个小时，还拿出山河图复制件：“你看，她事后又还给了我。”

　　“...这个时间点。”李姨拿走地图，反复检查着，没有发现问题，但仍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问题源头竟然是你？”

　　“什么问题？”看着李姨严肃起来，渊思心中也在打鼓。

　　“你不在国内，不知道也正常。”李姨深深吐了一口气，道：“就在你把地图给那个D小姐后的同一时间，神都上下的山河图复制件都失效了半个小时，上面正在挨个点名持有一二级复制件的人，目前被找上门的持有者都说和自己无关，上司都快气疯了。”

　　渊思脑子转得慢，花了点时间才明白李姨的意思：“...李姨的意思是，全国的山河图失效半个小时，很有可能是D小姐借用时不知做了什么，间接影响到其他复制件？”

　　渊思感到不可思议：“不应该啊，我这才是三级的复印件，连自建传送点都做不到。”

　　“就是因为这样，麻烦才大。”李姨揉着太阳穴，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关于这点，你先别向外人透露，等我探探上面的口风再做决策。”

　　渊思哦了一声，现在坐姿的乖巧才是真心实意。

　　“等等。”李姨突然看向渊思，上下打量着，“你平时凡是大点的事情，不是都喜欢占卜一下吗？这次居然没卜？”

　　“卜了，但还没来得及说。”

　　渊思挠挠头，在对方再三瞪下，才说：

　　“除了第一次占卜，之后我对她所有相关占卜都失败了，所以那时我的问题索性避开直接关联她。”

　　“通宝为正，即好的方向，花纹为反，即坏的方向。”

　　“第一个问题，如果我转赠山河图后造成种种影响，并被天尊得知后，天尊是否会生气。”

　　“是花纹，会生气。”

　　“第二个问题，祂及祂的眷属借山河图造成种种影响后，天尊仍在乎‘老朋友’吗。”

　　“是花纹，不是。”

　　渊思口中的天尊，于神都的象征意义，与永恒王于金雀花王朝的象征相同。

　　区别在于前者没有实权，后者却具备政治权力。

　　但这不意味着神都人不敬畏天尊，恰恰相反，神都人以天尊作见证发誓，往往会被视作最高规格的誓言。

　　而渊思的特性是有因果律倾向，一旦占卜出结果，等同于先画靶子再必中箭。

　　根据一半对一半错的必然结果，要么是天尊生气，但仍在乎有关部门背后的祂；要么是祂和天尊毫无关系，而天尊也不在乎山河图的影响。

　　前者能证明有关部门背后的神秘性存在，后者对神都等同于无事发生，受难地只有她一人。

　　说不定天尊还会因为她知晓“老朋友”的醒来，免了处罚呢？

　　人啊，总得有点白日梦想。

　　加上先前的命中贵人，渊思觉得可以赌一把。

　　听完这一切，李姨哭笑不得：“是谁给你的胆子，连那个D小姐都卜不出，敢去卜天尊，还正好让你走运卜出来了。”

　　渊思硬着脖子，振振有词：“用我们这行的话说，这是天意的一环，故意泄露的必然。要是卜不出，那就是我不该插手此事，装死到最后就行了。”

　　“你还得意上了是吧。”

　　说罢，李姨捏着渊思一边脸颊，又舍不得用力，看着这丫头叫疼得恨不得把天花板都喊下来，只觉得自己真是惯坏了她。

　　“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我会替你看看上面的风声，至于天尊的态度...山河图第一次出现失效的情况，哪怕是他也该会出来说两句。若是这样都不出面，应该是认为山河图无大碍也不生气......”

　　说到后面，李姨的语气也不确定起来。

　　说到底，她也没有见过天尊，摸不清脾气。恐怕只有家族里那些半只脚入土的老人，才可能见过天尊。

　　渊思连连点头说嗯。

　　“检查单子我替你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明早我们就回神都...以防万一，还是别用你那张山河图，随便选个长途载具坐回去。”

　　“不要游轮！”

　　“好好好。知道你有心理阴影了。”

　　李姨顿了下，又说：“但回去以后，你得找出以前那些卜算的书，认真学一下了。就算那些复杂的卜法也改变不了一半对一半错的结果，好歹能让信息更详细一些。”

　　“信息多了，却一半对一半错，那不成揪规则怪谈的对冲错误规则吗？”

　　“你说什么？”

　　“我说全听李姨的。”

　　渊思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还有家族里其他人那些话，你不也要太在意。”李姨劝着。

　　渊思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低下头，“...我知道，我不会让李姨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