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璃来的时候，提奈斯城仍处于混乱状态中。

　　她一睁眼，不是熟悉的卧室布局，而是宛如被挑食的巨型食物到处啃啃后的城市画面。

　　原本热闹的马路，撞满了无人的车辆，配上倒塌的建筑，将路堵了半死。

　　轻风呼啸而过，凄冷得像是末日刚开始时的城市惨状。

　　和记忆中离开时的景象相差太大，以至于狐璃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被召唤了，而是自己也穿到一个末日刚开始的世界，直至看到董闻颜的身影。

　　董闻颜不知何时跑到某个尸体旁边，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她对死者的接受能力越发强大，已经可以目不转睛地进行视线检查，倘若有必要，也能忍着不适下手。

　　开膛剖腹...

　　大概也不在话下。

　　倘若她学的不是表演专业，而是医学或者法医专业，恐怕会在异世界积累到恐怖的实战经验和老手才有的冷静态度，直接少走几十年的适应弯路，毕业就能惊讶到许多人。

　　恍惚间，董闻颜想起什么：“说起来，有个群友说过自己是中医专业，好像叫加特林...”

　　而狐璃没有听到董闻颜的思考呢喃，注意到死者仿佛从表演场跑出来的古代打扮，面上是一层董闻颜出于好心盖上的白布。

　　轻飘飘一层，周围的风大了些，吹开一角，露出死者的一只眼睛，带着茫然和恨意，直直往最后的视线方向看去，似乎在怨恨为什么没有人来帮他们。

　　死不瞑目。狐璃的第一想法，同时，她的身体也有点不舒服。

　　说到底，狐璃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直接一拳解决了海盗就遣返，滞留在汐莱号上加速同化，董闻颜也专门选了一个干净的房间作为等候室，那时狐璃也没有无聊到主动出门翻尸体查看。

　　狐璃还需要一些时间习惯这里的死亡。

　　“他是？”狐璃悄悄观察着董闻颜的表情，有点心疼对方。

　　董闻颜的身体晃了晃，站起来：“紊乱区扩张到提奈斯城了，时间混乱会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复现。”

　　她将中间发生的事情告知狐璃。

　　终究是超凡的世界，这里的人很快就意识到服装不同、口音上相似又有些微妙不同的古代人是失序造物，哪怕这些古代人没有任何攻击倾向，也会被优先处理掉。

　　同样受到凭空出现的物体、建筑而死的古代人，则是被漠视经过。

　　无可指摘的选择。倘若董闻颜也出生于这个世界的人，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董闻颜才替这些古代人感到一丝悲哀。无论是紊乱区本身，还是现代人都不需要它，如随意制造并丢弃的玩具一样。

　　死去的古代人没有消失，消失的物品、建筑也没有完全回来，谁也不知道紊乱区的影响何时能拨乱反正。

　　听完，狐璃也一并沉默了，片刻后，声音夹杂着愤怒：“他们本有机会阻止这一场灾难。”

　　在明知失序会带来无法预估危害的同时，对紊乱区内部变化漠不关心，甚至阻止其他人区解决这件事。

　　佣兵协会的希露菲阻止仍历历在目。

　　“不会有改变的，未来可能引爆的炸弹，和肉眼可见的几十乃至上百年的繁荣发展相比，足以让当任统治者在历史上留下名字，换谁都会心动。”董闻颜叹了口气。

　　这时，没听过的铃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为了方便佣兵接取委托，佣兵协会名下也有一款APP，此刻这款APP正在以提奈斯城为范围，向所有空闲的佣兵发布委托，协助当地政府维护秩序，具体情况按照官方安排为主。

　　作为非强制性的委托，董闻颜可以不去理会。

　　“难怪被戏称土木冒险协会，真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董闻颜突然有点可怜A类合同的佣兵，这下要灵活分配工作到死了。

　　......

　　等到达需要人手救援的地方，董闻颜才意识到先前的自己有多幸运。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借助现代工具保护自己，也未必能逃离满是高楼大厦的区域。以某栋高达22层的大厦为例，谁也不知道大厦缺失了什么，等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时，22层的大厦伴随倾斜，将大厦里的人连带着落地点周围一同带向死亡。

　　如果只是这样，死者还算是幸运，至少有了个痛快。

　　根据周围人的描述，甚至出现一块从天空中落下的建筑物残渣在快落地的一瞬间就重新回到了数十米的高空再次下落，不断恐吓着路人，让见证者心有余辜。

　　——倘若这不是建筑残渣而是一小截掉落的楼层，恐怕里面的幸存者要反复在生与死之间庆幸和崩溃。

　　在来的路上，她们还看到紊乱区带来的影响余威：看见的一些东西如同游戏中网络掉线的人一般，不停的在某一个地方来回闪烁。

　　狐璃疑惑：“这是卡BUG还是网络差？”

　　“你游戏玩多了。”

　　“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

　　“...有。”

　　现场有人在搬运碎块、清空附近的废墟，有人在为伤者进行简单的治疗，这两类占得最多，其次是专门临时建立休息区的人。

　　这个时候，才显现出超凡世界和唯物世界的不同。

　　临时落脚、给更伤重不宜留在户外幸存者的建筑几乎是伴随着咒语拔地而起，广域的治愈术搭配药物治疗，第一时间吊住幸存者的生命，甚至有一位精神系的医疗者专门负责重伤人员的暗示，充分调控求生欲。

　　哪怕没有出现抬手一个圣愈术，所有人都活蹦乱跳的场景，救灾的存活率也是显著提升。

　　有人看到董闻颜和狐璃呆滞在原地，主动上前询问：“来帮忙的佣兵？都擅长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主要是董闻颜确认狐璃的态度。

　　——当初董闻颜承诺的是狐璃只来救急，是否参与救援得看狐璃的心情，不能擅自替她做决定。

　　“...就当是练习掌控力气。”狐璃听着伤者痛苦声，终究是于心不忍，蓬松的狐狸尾巴伴随着低沉的心情，失去了平时的活力。

　　“狐璃姐姐就是人美心善。”董闻颜小小拍个马屁。

　　“哼，有事求本狐就叫姐姐，没事时就叫奶奶，本狐算是看透了。”

　　临走经过时，狐璃抱怨般将狐狸尾巴尖轻轻擦过董闻颜的裤腿，哪怕是隔着裤子，也能心生几分痒痒感。

　　再看分开前的眼神，那叫一个怨念。

　　董闻颜双手合十，在心发誓：“我知道错了，接下来一个月不会叫奶奶了。”

　　为什么是心中发誓？

　　因为她觉得自己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违背誓言。

　　只要狐璃没有听见誓言，董闻颜再不小心习惯叫了奶奶，就不叫违背誓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