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丹迪给出的评价，工业与经济繁荣的基石，罗夏这才真正意识到巴贝奇对于这个王国的重要性。

　　再想想蒸汽教会，连蒸汽之神都是从工业中诞生的，也难怪巴贝奇会被称为神眷学者了。

　　不想被蒸汽机的噪音干扰，罗夏好奇地凑近了丹迪：

　　“那么你见过差分机吗？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机器？都有哪些功能？”

　　丹迪有些疑惑：“你不知道么？”

　　随即他又笑了：“确实，现在差分机往往深藏于地下，作为国家重器，并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接触到了。”

　　“我小时候学算数的时候，巴贝奇先生还有小型的模型机给我们演示过呢。”

　　思考了一下，丹迪接着说道：

　　“最早的差分机本质上就是一个计算器，只不过经过巴贝奇先生的设计，这个计算器可以进行迅速进行大量的复杂运算。”

　　“要知道，科技与工业的发展都是离不开算数的，数学是极为重要的学科。”

　　“是的。”罗夏点头表示认同，并随口开了个玩笑：

　　“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经验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永远都学不会。”

　　“啊？”

　　丹迪听了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不得不摘下眼镜用袖子擦眼泪，看来也是经受了不少数学的荼毒。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这个笑话，老师一定很喜欢。”

　　“你应该留到今天的会上讲才对，哈哈哈哈。”

　　你们这个聚会不会就是大家组团讲笑话吧？罗夏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丹迪笑完，他才继续说差分机的事：

　　“差分机最开始只是用作科研辅助和工业生产中的一些大额参数计算，后来巴贝奇先生又有了新的想法，为差分机增添了新的功能。”

　　“这也就是我们编码师的由来了。”

　　“改进后的差分机，可以读懂编码师特定编码设计成命令，并独自执行，而不是简单地作为一个计算器存在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设计。”

　　“我说得可能有些复杂，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

　　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忘乎所以，丹迪转头问了一句。

　　罗夏点头表示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想不到在这个蒸汽时代，竟然真的有人设计出了跟上辈子的计算机一样的事物，并且还可以编程！

　　脑海里闪过巴贝奇先生的发际线，罗夏暗自点头。

　　这哪是程序员啊，巴贝奇根本就是这个世界上程序员的鼻祖。

　　“其实按照巴贝奇先生的想法，他本来想将改进后的机器命名为分析机的，但是差分机的名气实在太大，最后就没有修改。”

　　蒸汽机车以四五十迈的速度在街道上行驶着，丹迪继续说道：

　　“随着编码师这一职业的出现，各种编码层出不穷，现在的差分机的功能非常全面，已经可以代替人类执行许多高效的分析决策任务了。”

　　“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休息，也根本不会出错。”

　　丹迪指着路边的一座化工厂说道：

　　“想象一下，这样一个大型工厂，他的整个生产经营过程，无论是进货、生产、销售等等，都是经差分机就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工厂主只需要购买一台差分机的子体部件，配备上相应的编码卡，输入自己的要求，就能得到经过差分机优化后的经营计划。”

　　“之后他完全可以做甩手掌柜，把计划丢给手下的工人就可以躺着赚钱了。”

　　罗夏看着工厂深处如蚁群般涌动的人潮，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出声问道：

　　“你说的这个，是未来的设想吗？”

　　“设想？”丹迪朗笑一声，“这不是设想，这已经是现实了！”

　　“现在每个工厂都配备了差分机的子体与编码卡，因为实在是太方便了。”

　　“这家工厂使用的编码卡中的一部分编码，还是我的一个师兄给帮忙设计的呢，我那个师兄靠着那段编码小赚了一笔呢！”

　　见罗夏发愣，丹迪又补充了一句：

　　“不止工厂，现在的政府、警局、学校，甚至传说中的情报机构，都要依靠差分机才能高效率办公。”

　　“毕竟差分机处理和传递信息的速度都很快，不是人工可以比拟的。”

　　不是设想？已经广泛应用了？

　　罗夏只觉浑身发冷，眼前这个繁荣热闹的工业城市在他眼里似乎换了个样子，完全失去了活力。

　　似乎有什么冰冷而庞大的事物藏身其中，操纵着一切。

　　自主分析，自主决策，这已经有了人工智能的感觉了。

　　这是一个由机器控制的城市。

　　“你刚才说，差分机子体？”

　　为了避免失态，罗夏决定继续提问。

　　终究只是个猜测，而且他连差分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不能仅凭第一印象就胡乱下决定。

　　“差分机子体，可以理解为是差分机的分身。”丹迪想了想说道。

　　“子体只有较弱的运算能力，它的主要功能是作为信息交流的端口，真正的分析运算是在差分机本体上进行的。”

　　丹迪指了指一条从工厂中延伸出去的金属管道，说道：

　　“看，就是这条管道，将差分机和不同的子体联系起来，途中通过蒸汽推动，可以进行快速的信息交换。”

　　他笑了笑道：“很多不知情的人都以为这是暖气管道呢。”

　　罗夏扶额，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丹迪挠了挠头：

　　“说起这个，编码卡其实并不是巴贝奇先生提出的，真正的发明者是他的儿子，亨利·巴贝奇。”

　　听到熟悉的名字，罗夏不由精神一振。

　　“可惜啊，亨利本来能成为和巴贝奇先生一样的天才的，可他刚发明出编码卡，就被一场交通事故夺去了生命。”

　　丹迪叹了口气，看了看罗夏身上的衣服道：

　　“你身上的衣服就是亨利的，巴贝奇先生愿意把它送给你，想必真的很看重你。”

　　罗夏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他还是没搞清楚巴贝奇善意的来源。

　　看了看街边的管道，罗夏继续提问：

　　“刚才你说了差分机的本体和子体，是不是意味着，差分机其实还是很稀少的？”

　　“是的，现在的话，一个城市里有一台差分机就已经够用了。”

　　“其实，原本差分机虽然算力惊人，但是也做不到覆盖全城。但是有了蒸汽教会的帮助，大大提升了运算效率，现在每个每个城市的差分机算力其实是溢出的。”

　　“那，我们圣洛伦索城的差分机放在哪里，你知道吗？”罗夏问道。

　　“就在前面，那也是我们的目的地。”

　　丹迪指着向前延伸的金属管道，罗夏顺着管道向前看去，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的确是他们的目的地。

　　蒸汽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