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小伙拿着本质量极差,刺鼻气味浓烈的本子嫌弃的瘪了瘪嘴,站在垃圾桶前几次想要将其丢弃,却又有舍不得。
好歹也花了10块钱呢!要不还是拿回去收藏着?
他看了眼裤腿那两个乌黑的手印,整个人扶着额头,无语了起来。
那个书贩子,为了买书还打扮成了《功夫》里的那个乞丐模样,两只手涂的乌黑,还死拽着自己不放,硬是要自己买他一本“内功心法”,未免麻烦,只能就着对方,选了一本。
可是他一想到自己那近乎和新的一般的书架里,要多出一本这般味道浓烈的书,他就有点将就不了。
然后他纠结半天,在校园里的垃圾桶旁,引来了路过的好看女孩子们侧目。
小伙脸蛋一红,急切的就要将手中的盗版书丢掉,结果却被那书给划破了手指,然后手指神经因为刺痛反应,盗版书没有进入垃圾桶。
他一瞧,发现是那本劣质书上的订书钉划了自己一手。
倒霉到头的他,刚想大骂那无良书贩,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侵入了大脑,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他最后的一抹灵光,只隐约的看见了路边模糊的,被吓住的行人们。
张青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好像被什么东西追逐着,那无边的黑暗,让他内心发毛,只追着一缕亮光,逃命似的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那身后每每传来一句呼唤,便再度加速。
那一声声呼唤亲切无比,是高中时自己暗恋的校花的百灵鸟般的声音。
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张青只有下意识的恐惧,他看不见自己的身子,只觉得自己汗毛直立。
百灵鸟般的呼喊忽然变了,变得温婉了起来,变得像极了亲切自己时的母亲。
张青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跳了出来,已经跑在了自己的前面。
眼前的光点慢慢的变成了光圈,身后的呼唤声忽然焦急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叫喊,然后是听不懂的怨毒谩骂声。
那尖啸声开始从耳中灌入大脑,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脚步却又快了几分。
他看见白光似从一道门的那头射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亮……
……
壮实的男子蹲在门外,宽大的手掌压在小女孩头上,大拇指揉着对方的额头。
男子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饱含爱意,父子之爱。
“在家好好看书,厌了就去三叔那边玩,少吃点零食。”
这边小女孩乖巧的点着头,门那头的妻子却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看着那夫君另一只手里的破旧黄色工帽,不由得抱怨道:“分明是咱们积攒的家底,怎么给别人做了嫁衣。”
那男子瞧着妻子幽怨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躲闪,这样一个硬汉,用较为讨好的语气道:“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嘛!再说,老三他也不是别人,要不是他运气不好,信错了人……”
那眉眼中还带着怨气的妇人忍不住打断,埋怨道:“好啦!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去不去上班了?”
那小叔子的故事,美艳少妇已经听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老爷子讲过,老公讲过,就连这还在上小学的女儿,都在她耳边糯糯的讲过。
纵然她对那小叔子有几分同情,也免不了对自己老公心疼。
小女孩看着父亲出了门后,迈开小腿就想往自己的房间里跑。结果还是没跑几步,就被母亲扯住了命运的衣领。
“写完作业就去那店里看着,那毕竟是咱家的资产,听见没?”
小女孩狂点头,急切的应答道:“听见了!听见了!妈妈快松手,我要去写作业了!”
看着飞快跑进屋里的小女孩,少妇无奈叹息,这爷俩终究是一伙的,亏得还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终究敌不过那同姓之亲。
女孩进屋里后飞快的反锁了房门,然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漫画书,趴在地毯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看到那魔法少女绘出的六芒星阵中,走出了俊逸潇洒骑士,女孩的眼中星光闪闪,紧接着就从书桌上拿来了一只彩笔,走到衣柜镜前,在上面照着模样,图画了起来。
嘴里还学着漫画里那个魔法少女的台词,在那里摇着头念叨。
画完后,小女孩也没擦去玻璃上的六芒星图案,捧着漫画书再度趴在了粉色地毯上,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她没看见,那镜前的六芒星闪烁起了白光,像被侵蚀了似的渐渐消散。
……
张青醒了,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小女孩。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一股子奇异的饥饿感,在他看见那个女孩后出现。
他摇了摇头,压抑着这股感觉,然后打算问下小女孩,是学校哪个老师救了自己。
然后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自己的身躯。
在那个衣柜的镜子里,没有自己的虚像。
在他发觉这一切后,那股子饥饿感,开始骤然发难,一如潮水般涌来。
翻着漫画书的小女孩,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一般吸引着他。倘若张青现在有面目,那一定宛若饿鬼,淌着口水。
但与梦中的求生本能相异,此刻的他,克制着求水的欲望。
可是,属于张青的灵性在快速消散,之前的思量,已是他灵性最后的绝唱。
那只在黑暗中狂奔的泥鳅,转眼便成了毒潭里的恶蛟,扑向了路过的小女孩。
小女孩整个人突然呆滞起来,幼小的身躯里,那尚且无知的灵魂,被恶蛟一口啃去了小半……
在做完所有的家务活后,少妇在后院的菜园里忙碌了阵,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儿至今还没跟自己打招呼,说明对方还没去那小叔子那边,难道是决定认真读书了?
她从菜园里摘了个西瓜,切好后端着小盘走到了女儿房门外,她清敲着女儿房门,呼唤起了对方。
“安安,开门吃西瓜了!”
敲了一会后,她拧了拧门把手,门内没有响起的回应,让她开始心慌了起来。
“安安!你怎么了?快开门啊!”
她助跑着,用身子使劲的撞去,房门只是发出一阵声响。她跑到房子外,从半开的窗户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女儿,可是窗前的护栏依旧阻拦着她。
反应过来的她慌张的摸索出了电话,快速的打给了自己老公。
“老…老公,你…你快回来!安安她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的强装镇定的声音,他让妻子赶紧打电话给离家最近的老三,自己则是跨上摩托车,忙往家赶。
在打给小叔子后没多久,她就看见了对方飞似的跑了过来,心急如焚的她也没有注意这些,只想着让对方赶紧把门打开,送女儿去医院去。
只见那男人一脚踹开结实的房门,一步就到了小女孩身前,俯身用右手将小女孩捞了起来,抱在了怀中。
男人感受着怀中小女孩的颤抖,感受着那小小的身躯上汗水。
他看了眼急切赶上前来的美丽妇人,皱眉道“嫂子,安安只怕来不及送去医院了,我那里还有去热毒的药,先带安安过去了。”
邋遢的男人垂着一条左臂,只以右手抱住女孩,一如来时,飞也似的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