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结
间桐熏推开一扇纸门,看到了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
周围沾满了看不清面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们,而间桐夏美也穿着黑色的水手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在房间尽头则是白色花圈,中间摆着一男一女的黑白遗照。
这是葬礼,也是间桐夏美失去归宿的那一天。
间桐夏美抬头,间桐熏看到她勾起了非常勉强的笑容——嘴角在颤抖,脸上的肌肉也再微微抖动。
“没事的。”她说道。
周围的人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间桐夏美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遗照。
“没事的。”她又说道。
间桐熏知道夏美在这个城市没有亲戚,这个葬礼只有寥寥几人参加了,但后续却几乎没人在意间桐夏美。
“不对啊,为什么?”间桐熏喃喃自语,“按理来说间桐神社在这里伫立了这么久,而夏美也是老邻居了,为什么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
是想要买下间桐神社的神明干的事情吗?
这时候间桐夏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个娃娃,放在椅子上。随后转身,朝着间桐熏走来,后者嘴唇动了动:“夏美。”
但眼前的女孩却没有一点反应,穿过了他的身体,走到门外。
间桐熏只能也跟上。
间桐夏美在前面沉默地走着,寂静的走廊只剩下脚步的回声,她推开了另外一扇门,走了进去。
间桐熏则是站在门口,看着这房间——破旧的榻榻米上摆着一个倾斜着的矮茶几,而上面则摆了几个模型......鸟居,屋子,三个小人偶。夏美看着这些模型,沉默了一会,慢慢把两个人偶拿掉,放在地上。随后她小跑到房间边缘,抱起一团纸人,撒在桌子上。
“没事的。”她说道,“我还有家,还有神社。”
间桐熏悄悄走进房间,绕到夏美前面。
少女脸上的表情......嘴角像是被人用钩子拉起一样,笑的很僵硬,很勉强,但眼中却是一片坚定与悲伤。
“源头就在这里啊。”间桐熏小声说道,“本来拥有的东西就不多,父母失踪之后她所有东西就更少了。”
所以对自己有的东西格外执着,所以会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与评价,所以身上才会贴满了标签。
故意忙成这样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突然发现自己那敏感又脆弱的内心。
周围人对她的称赞让她误以为这就能让自己拥有新的“归宿”。
加上日本普遍压抑的环境,漠不关心的氛围,更是让夏美加重了这一点——来人啊,看看我吧,我已经很努力地成为了一个外向,热情的人了!我是一个被需要的人啊!、
被需要的人啊......
而且间桐神社是唯一一个让她立足的地方了——不单单是自己身份,还承载着她与失踪的父母之间的联系,也是她心中最后的壁垒。
如果放开了神社,她感觉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因为这神社才是最“需要”她的地方。
“唉。”间桐熏坐到间桐夏美对面,说道,“夏美。”
女生没有反应。
“夏美。”间桐熏再次轻轻叫了一下,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你觉得你只是一个人吗?”
间桐夏美呆滞抬头,看向间桐熏——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被迷雾包裹住,但却有着一股让她莫名安心的感觉。
“如果说啊,小女孩。”间桐熏问道,“你有一天突然累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每一个人都这么热情,会怎么样?”
“我......”夏美发白的嘴唇蠕动,“我会变成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我啊,如果我不这样做就不会被需要了啊!我害怕那样子啊!”间桐夏美喊了起来,“那些都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啊!”
“不对,夏美。”间桐熏说道,“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没有这么薄弱。”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东西?”
“别人对你的看法重要吗?”
“重要!”
“那他们看到的是真实的你吗?”间桐熏连续发问,“就算现在那些人都讨厌你,你就会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吗?”
“你真正在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再次发问。
间桐夏美愣住了。
为了什么?为了可以在这世界生存下去?不是啊,如果只是为了生存,卖掉神社的话我可以轻易获得一大把钱,再也不需要为生活所困了......
我这么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么努力地支持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
“.......”
“夏美,有什么事情是你就算死也不愿意放手的?”
“我......”间桐夏美抓着头发,笑容消失了,她的瞳孔微微震动,嘴巴一张一合,但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快想,夏美!是什么?你这么努力生活,这么努力挣钱,这么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标签’是为了什么?”间桐熏继续说道,声音急促,像是急促的鼓点,“到底是为了什么?”
“神社......”夏美小声说道,“是为了神社......”
“神社里有什么让你觉得这么重要?”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是我的归宿!”
“如果你的目的保护神社,保护自己真正的归宿——”间桐熏说道,“那么你一定要想清楚,那些人所有的手段都只是为了让你‘主动放弃’!”
“记住,间桐夏美,你不是一个人!”
“别人的看法并没有那么重要!夏美,重要的是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间桐熏说完这一段话后深吸一口气......大脑突突地抽搐着,入梦的效果也快要达到极限了,再不出去自己的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他能做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只能帮间桐夏美稍稍梳理一下心中的所思所想,帮助她引导出一个答案。
至于效果......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是希望能在解决神社困境之前让她稳住。
他的身形逐渐消散,而现实中黑猫也缓缓睁开眼睛,干呕了两声,晃着脑袋站了起来。
“真的累人。”他叹气,小跑两步,回到神社的范围,然后再钻进神域道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