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马
月明星朗。
一匹雪白飞马凌凌悬于前千丈高空,与宿云齐肩,踏空而行,宛如一匹仙宫神骏。
但也仅是宛如,它不过只是一匹驿站内随处可见的中州小马,身价不过十二两银子。
许牧安坐在马鞍上,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尽管这千丈高空的寒风吹得他牙龈外露,眼皮外翻,但此刻依旧觉得心旷神怡。
这和上辈子坐飞机的体验可完全不一样。
要说的话,更像是坐一架敞篷飞机。
很新鲜,也很让人遐想万千。
此前齐文渊带他去中峰开阳殿的时候,也是带他飞过来的,他那时才第一次体验到天山派独有的踏空术。
而这天山派的踏空术,便是许牧安选择并没有就近选择宗门,而是远赴两千里跑来天山派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世间的武修虽然力大无穷,可以做到一掌劈山、一刀断海,但真正的驭空飞行依旧是所有武修梦寐以求的事情。
寻常武修的轻功,能跳很高,也能够身轻如燕,但其实都没有脱离轻功的范畴。
就像鸡一样,能飞吗?能!
但是飞不高,也飞不持久。
唯有天山派这只传于嫡传弟子的踏空秘法,才可让修为不是特别高的武修忤逆天地重力,踩踏于百丈高空,真正做到化鹭作鸟。
尽管天山派的镇派秘法不只有踏空秘法,但这踏空秘法却是最为有名的,也是这一秘法,成就了天山派中州第一宗的名号。
毕竟,这可是制空权啊!
在一个除了弓箭之外,基本没有其它远程攻击手段的时代里,掌握了制空权,那可就算是掌握了一切。
真帅!好想学!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学踏空术啊?!!!”顶着这百丈狂风,许牧安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道。
“踏空术需等你至元武境后才可学习!!!”在马肚子下面,双手高举托着马肚子的上官璇月,微微提声答道。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元武境呀?!!”
“以你资质,若是勤奋一些,兴许半年或是一年!徒儿,不能好高骛远,眼下你需认真打好基础!!!”
“师父!!徒儿会好好修炼的!!”
“嗯!!勤能补拙,虽然说你也不拙就是了……”
狂风拂面间,不多时上官璇月便举着许牧安和他的马,落到了距离中峰十里之外的观月峰峰顶。
许牧安的马这会儿已经是魂出半身的状态了,马蹄子刚刚落地就跪了下去,但许牧安本人倒是格外精神。
今天好事一个接一个的。
不仅是赶上了天山派的弟子招募,而且还被测出了一个万灵圣体的稀有资质,最后还拜了一个有系统的师父为师。
许牧安打理了一下宛若乔峰一般的鬓发,看了看四周,便看见了远处一间稍显古旧的四合院。
月华如水般洒在老院子的瓦顶,尽管西厢屋顶上落着一个巨大的窟窿,但也依旧不影响其那宛若隐士故居一般的神秘,仿佛有着无数的故事等待挖掘。
上官璇月载着一马一人踏空飞了二十里,这会儿也是身心疲惫,但也没表现在外,神情举止依旧高冷如莲,不怒自威:
“徒儿,这就是你之后的住处。今晚不早了,你赶路许久,就先休息吧。为师明日再来与你行拜师礼,传授你天山武法。”
望着眼前这个个子才到在自己胸口的小师父,许牧安连忙拱手一礼:
“是,徒儿定会好好修炼,不枉师父期盼。”
“嗯~”上官璇月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你把马牵到对面竹林里栓好,那里有一个小竹亭。”
许牧安拱手令下,牵起缰绳,就将那腿软的白马给拉起来,带着它就朝着一旁的那片竹林走去。
而等到许牧安走进竹林里之后,上官璇月原本表现出的师尊模样瞬间消散,她扭头一步就闪身进了那间原本她住了好几年的四合院。
身形化作道道白影,在各个屋子间腾挪来回。
她先去她卧房里,将衣柜里她自己的衣服全部收拾打包好,给许牧安铺好了一套她自己以前一直舍不得用的新被褥;
跑去屋顶上,拿着木板一阵咚咚咚的敲打,将屋顶的大窟窿补好;
跑去伙房里将她没吃完的两个半馒头,给揣回云袖里;
将院子里晾着的那些衣裙取下,简单扫了扫地;
最后将打包好的行李,扔到了院子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然后火速赶回院子门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假装自己刚刚就一直等在这里。
不一会儿,许牧安也栓好了马,从竹林里边走了回来。
“师父,拴好了。”
“嗯。”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便领着许牧安朝着四合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此地本是上一任观月峰峰主的故居,承载着曾经众多峰主的过往平生,乃是传承之居。”
许牧安点了点头,小声问道:
“那我住这里,是不是有些僭越呀。”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自是会将最好的都教给你。”
许牧安“o”着嘴,点了点头:“哦~~~”
上官璇月看他这样子,心里也是稍微安心了一点,她之前还真怕许牧安觉得自己不重视他,所以才带他来这破四合院住的。
一年前,天山下了一场暴雨同时还生了一场地龙翻身,本来山腰处建着的那些弟子屋阁和藏经阁之类的建筑,因为没银子维护,直接就被雨水给冲下山,埋土里了。
她当时还是拼尽全力,才将她爹留给她的这栋四合院给勉强保留了下来。
这栋四合院,如今是观月峰上唯一一个可以遮风蔽雨的地方,已经是她能够为她这个徒儿提供的最好的住处了。
“观月峰的弟子以前大多喜欢与天地自然为伴,所以峰内并不像天山其它各峰那般,有着鳞次栉比屋宇楼阁。”
“这里是卧房,被褥是新的。”
“隔壁的书房里,有一些天山派的功法秘籍,你以后没事儿可以看,但是不能随便练,有可能练错,有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为师。”
……
上官璇月领着许牧安走过四合院的一间间小屋,给他大致介绍了一番,同时顺带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她刚刚漏收拾的物件,最后两人回到了四合院的主院前。
“徒儿,不早了。去收拾一下,就早些休息吧,为师明早再来。”
“哦~~”许牧安顿了顿,拱手行礼,“恭送师父,师父晚安。”
“嗯。”
上官璇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扭身就缓步离去。
许牧安守在门口,直到上官璇月的身影彻底隐入了夜下的山林间,才合上院门,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住的小窝。
但也是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西厢房上那个窟窿,不知什么时候被修补好了。
“难不成刚刚……罢了~”
他也没做多想,看了看此刻衣服上沾染的两千里的风霜,便跑去打水洗澡去了。
“真好!”
殊不知,此前在他眼皮子下走远的上官璇月,又悄咪咪地溜了回来,将她此前收拾好的包袱从四合院后方的空地上捡了起来。
就如此前所说,观月峰如今就只剩下了峰顶那间四合院。
她将四合院给许牧安住,自己倒是没地儿睡觉了,但问题也不大,作为一位有着七灵境的宗师,身体素质可好着呢,纵使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也绝不会患上风寒。
所以,上官璇月去到了观月峰山腰一处山洞,在地上铺好了她的被褥。
此刻星朗月明,她抱着膝盖坐在山洞口铺好的被褥上,望着那万里繁星,杏眸之中顿时对未来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她决定奖励一下自己。
于是,她拿出了明天的口粮,那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撕下扔进嘴巴里面。
馒头很好吃。
是她这几年,吃过的馒头里,最好吃的半个馒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