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年前,我的女儿,也就是明日纱希的母亲,怀孕了。”
“这本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但天公不作美,正巧在那个时候,隔壁的空座町发生了连环命案。”
“当时大量空座町的居民因为害怕遭到波及,选择离家外出。”
“他们反常的举动也引起了我们这些川下乡村民的担忧。”
“就在这种凝重的氛围下,纱希出生了。”
“作为年纪已然快八十的太婆,我很清楚没有哪一个婴儿在刚出生时会让人感到无比可爱,他们那皱皱巴巴的皮肤和尚未发育的脸蛋都不符合人类的审美。”
“但,当我第一次看见纱希的时候,我才清楚哪里是世界上没有,分明是自己井底之蛙从未见过。”
“婴儿时的纱希虽然与寻常婴儿类似,刚出生时像只没毛的猴子,但她的一颦一笑仿佛都充满了未知的魔力,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为她接生的医生,当时都因为太过着迷而呆愣了几秒。”
“但,似乎是因为纱希的魅力太过强烈,上天不允许世间有她这样的存在。”
“所以在纱希出生的同一时刻,她的母亲毫无征兆地去世了,之后几天,她的父亲也同样无缘无故地撒手人寰。”
“但没有人将他们的死亡怪罪在纱希身上。”
“因为纱希太可爱了,可爱到没有人会做出任何让她伤心的事情。”
“当我把她带回川下乡时,纱希,就已经成了我们最重要的宝物。”
“但凡有一天村民们没有目睹过纱希的容颜,那一天大家就如同浑身爬满了蚂蚁一样瘙痒难耐。”
“只要纱希提出过任何请求,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地去满足她的心愿。”
“比起说是满足纱希,那种奉献更像是满足我们自身,当我们达成纱希的愿望后,一种无比充实幸福的感觉就会充斥我们全身,犹如浸泡在温泉中一样,沁人心脾。”
“偶然有一次,我发现与纱希亲密接触的人,更容易虚弱无力乃至于生病去世……”
“但,纱希却没有表现出相同的症状,不如说正好相反,越是有人亲密接触她,她的生长就会越发迅速,身体就会愈加健康。”
“于是我将这个猜测告知了众人,自那之后,以自己的身躯供养纱希则成了我们的日常,每天大家都生活在幸福快乐之中。”
“纱希虽然并不清楚真相,但她似乎也爱上了肌肤接触的感觉,她开始主动寻求牵手……”
“从牵手,到拥抱,再到爱……”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水到渠成。”
“虽然与纱希接触越是亲密,我们受到的伤害就越是严重,尤其是在和纱希性爱过后,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活过三天。”
“但大家对此乐此不疲,甚至满心期待。”
“我们就如同飞蛾一般,毫无畏惧地扑向火焰,欣喜若狂地将自己奉献给纱希。”
“只要是纱希想要的,只要是纱希需要的,我们会献上一切去满足她的愿望。”
“即便纱希想要我们死。”
“我们也心甘情愿。”
筱崎由姬的身体几乎因为毒药濒临崩溃,但在莫里亚蒂存在书签的作用下,仍旧强撑着为他讲解背后的真实。
明明身体各处都传来死亡的讯息,大脑正浸泡在恐惧的水面之下,毒药带来的痛苦折磨着她的身心。
但筱崎由姬脸上却真诚地流露出幸福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悔恨与害怕。
若是非要从她的幸福中寻找其他的情绪,那就只有为数不多的祈求与渴望。
她脸色苍白地伸出手,颤抖地紧紧握住莫里亚蒂的手,目光凝视着在记忆中无比混乱的男人:
“莫里亚蒂,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纱希她喜欢你,求求你,求求你和她在一起,满足她……”
话未完毕,筱崎由姬浑身气力逸散,手无力垂下,在幸福与忧伤中迎来了死亡。
莫里亚蒂神情严肃地看着筱崎由姬的尸体,随后用手抚上老人的双眼,叹了口气:
“果然,异常事件和寻常委托不同,我对这个神秘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纱希的爆发,归根到底是我的错误推理导致的,既然是我的责任,我就必须担负相应的义务。”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畸形儿凄厉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以往他会以为这些怪物是村民们利用纱希的特殊性造就的转世之身。
但现在,他已经得出了一个更为准确的答案。
这些畸形儿,应该是村民灵魂被纱希吞噬后的残留。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们的身体才会出现各种缺陷,他们的神智才会异于常人。
因为他们的灵魂,从出生起,就已经是残缺的了。
“天真纯洁的巫女,反而是最令人恐惧的怪物吗?”
莫里亚蒂喃喃道,他脑海中浮现出庙会时纱希舞动的身姿,摇了摇头:
“不,不对,这并非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既不是纱希的过错,也不是村民的过错。”
“非要说的是,是这个世界的错。”
“纱希是无辜的,天真的,她并不清楚自己对普通人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莫里亚蒂想起自己当初看见纱希的第一眼,就差点陷入了她那诡异的魅力之中,心中满是忌惮。
“村民也是无辜的,他们还是那般纯良朴实,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是他们没有抵抗纱希魅力的能力,他们就像是被迫服食毒品的瘾君子,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一步一步更加深陷于纱希的魅力之中。”
“哪怕献出全部……”
头一次,莫里亚蒂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
以往,当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超凡之力时,心中仅有的,只是无限的好奇与兴奋。
就像是叶公好龙一般,在没有见到龙之前,他以为的,只是鬼怪之物。
但现在,纱希给了他上了一课。
真正恐怖的,并非是形状可怖的怪物或是强大的能力,而是当有人要你付出生命时,你还要心甘情愿地露出幸福的笑容,将自己的心脏掏出作为礼物送出去。
“纱希……”
莫里亚蒂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纯洁的你不应该因为我的失误而手染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