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来，搅乱了他的心绪。

　　林玄言站在擂台之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群中的裴语涵身上。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撑着一把纸伞，漫步在东岭老城的街巷。烟火与钟声交织，尘世的喧嚣与仙山的寂寥在他心中激荡。

　　直到那个瑟缩在雪中、命运多舛的小女孩闯入他的视野。

　　「赔钱货……」

　　是因为怜悯?还是因为她眼中的倔强坚韧。

　　小女孩跪倒在雪中，无意间行了拜师礼。他将她打横抱起，淡淡道一句「你便是我弟子了」

　　记忆中女孩身上的炭黑和泥污蹭到他的道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记得，怀中的身躯是那般瘦小单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他收紧手臂，想要给予她哪怕一丝温暖。

　　一路踽踽，他抱着女孩，在风雪中缓步前行。鹅毛大雪落满他的鬓角眉梢，女孩伸出手，轻轻替他拂去。

　　那一瞬，她眸光澄澈

　　这段沉睡多年的记忆，为何会在此刻苏醒?

　　林玄言怔怔地望着擂台下的裴语涵，恍惚间，眼前的白衣女子与记忆中的小女孩重叠。

　　她身量婷婷，气质不凡，谈笑间风姿卓绝。

　　这便是当年那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岁月竟能如此神奇，将一个粗布衣衫的乞儿，蜕变成如此出众的女子。

　　看着裴语涵，林玄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无比感慨命运的捉弄，感叹造化的神奇。

　　他本该欣慰才是，欣慰昔日的小女孩如今也已凤冠霞帔，得偿所愿。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苦涩。

　　是了，「他」将她收为门徒，「他」悉心栽培，「他」望她青云直上。可这个「他」，究竟是谁?

　　是我？抑或叶临渊?

　　他究竟是林玄言，还是叶临渊?至此，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一时间，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

　　「玄言师弟，小心!」

　　俞小塘焦急的呼喊将林玄言猛地拉回现实。他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竟还站在擂台之上，对面是来自谷雨山庄的弟子。

　　对方显然已经等得不耐，抓住他走神的空档，朝他劈头盖脸地攻来。

　　「嘶——」林玄言连忙架起长剑抵挡，剑刃相交，火星四溅。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方才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走神了。

　　他暗自叱责自己的失神，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专注应对眼前的敌手。剑光闪烁，刀光剑影，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台下，裴语涵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生怕林玄言有个闪失。

　　「玄言怎么了?方才他直直地望着我，眼神竟如此……复杂。」

　　裴语涵心中狐疑，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师父，玄言他会没事吧?」俞小塘担忧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裴语涵回过神，强自宽慰道:「放心，会赢的！」

　　可她心中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以林玄言如今的境界，胜算实在渺茫。

　　裴语涵深吸一口气，暗暗为林玄言祈祷。

　　擂台之上，林玄言咬紧牙关，竭力抵挡着对手凌厉的攻势，寒气逼人。

　　他只觉得手臂酸麻，几乎要抓不住剑柄。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对面的修为，显然在他之上。

　　绝非只有五境

　　若非他反应迅捷，几次堪堪避过要害，此刻只怕已经重伤倒地了。

　　不行，不能输……

　　更何况……师父和小师妹还在台下看着呢。

　　「哈!」

　　林玄言忽然爆喝一声，运起全身内力，手中长剑狠狠朝对手刺去。

　　「叮」的一声脆响，两人的兵器在空中交错，迸射出耀目的火花。

　　趁着这个空档，林玄言飞身而起，翻身落在擂台另一端，拉开了与对手的距离。

　　林玄元大口喘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对方也被他这番狠辣的出手惊得倒退几步，显然没料到他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你倒是有两下子，看来你也隐藏了实力嘛」对面清亮的女声响起，冷笑一声，举向林玄言。「可惜...你赢不了我！」

　　「呸！」林玄言冷哼，握紧手中长剑。「你说赢不了就赢不了?」

　　「口气倒是不小。」对方讥诮地勾了勾唇角。「那就让我会会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然纵身跃起，宛如一道闪电，朝林玄言疾冲而来!

　　林玄言猛地抬剑格挡，双臂微颤，竟是被这一招逼得连连后退!

　　见状，台下的俞小塘「啊」的一声惊呼，双手捂住了嘴。

　　「玄言!」

　　裴语涵也不禁失声喊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似乎恨不得冲上擂台，替林玄言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林玄言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脑中嗡嗡作响。他双目圆睁，眼看着对方的剑锋离自己越来越近，竟是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不知为何，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脑中响起:「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林玄言恍然大悟。正是此计!

　　他当即收剑，收势，竟是不再抵挡，反而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地。

　　对手的长剑堪堪掠过他的鼻尖，带起一阵冷风。

　　下一瞬，林玄言忽地翻身而起，如同一尾灵活的鱼，竟是错身而过，落在了对手身后!

　　他一剑挥出，直指对手后心!

　　「什么?!」对面显然也没料到，来不及回身防御。她只觉背后一凉，森然杀意迎面扑来!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兵刃交击声。

　　「可恶，只能动用点修为了」只见谷雨山中的女弟子气势陡然暴涨，七境修为！回剑自后而前，硬生生架住了林玄言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台下的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一惊，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擂台上的一幕。

　　七境！！！

　　「天哪，那女子居然是七境!」

　　而四周，议论纷纷，人人都为这场对决而兴奋不已。

　　裴语涵的神情也愈发紧绷。她看向身旁的俞小塘，只见她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裴语涵这才开口「玄言这孩子，没想到竟一直和一个七境对抗，剑道每三境一个坎，玄言何时有了这等修为？」

　　俞小塘闻言，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可她眼中的惊疑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啊，玄言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厉害?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能与对手斗得难解难分

　　难道……玄言一直在隐藏实力?亦或是……

　　俞小塘心中疑窦丛生，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寻常。她暗暗记下，待赛后定要好生盘问玄言一番。

　　擂台之上，林玄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目光炯炯，紧紧锁定对手的一举一动。

　　这场胜负，就在此一举!

　　他暗暗调动体内真气，蓄势待发。手中长剑「嗡嗡」震颤，剑气凛然。

　　对手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杀气，但清冷的面庞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很不错。」

　　「可惜，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她袍袖一挥，竟硬生生挡开林玄言的剑锋，反手一剑朝他当头劈来!

　　「玄言，小心!」

　　俞小塘尖叫道，声音都变了调。她简直不敢看下去，生怕林玄言就这样被一剑斩于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就当众人还沉浸在大擂台的比拼时

　　一个声音却在皇城之中缓缓传开。

　　「粉墨登场，真是热闹。」那是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子声音，猛一抬头，循声而望，接连楼九层之上遥遥站立着一个面覆青铜甲胄的红衣男子，身材修长，临风而立。

　　纵使衣衫烈红如血，那气息依旧阴鹜逼人。

　　那是妖族独有的气息。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黄衣的小童子，他只及红衣男子的腰间，扯着红衣男子的袖子，似乎有些恐高。

　　擂台上，正要一招定胜负的青衣女子也急忙收手，。余光一瞥，如画一般的眉目微动「是他？」

　　而现场，场面已经开始有些低低的骚乱了，各宗弟子纷纷起立，如翼展开，催动气息跃跃欲试。

　　但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皇城的各高层，看着红衣男子身旁的黄衣小童，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

　　同样的神情出现在了主持擂台大比的，姚姓老人的脸上，他看着那红衣人，同样如同在看鬼一般。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最先发声的是玄门宗主萧四弦，「何人竟敢擅闯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