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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童年·在人间

旧日碎片 望舒慕羲和 5330 2024-11-11 14:05

  将这种黑暗的想法暂时扫去,毕竟这只是他的猜测。

  而且显然,邱辰也并不想去验证。

  不过,邱辰也大致明白了这些旧日碎片的一个重要用意。

  正如前世在低速世界里生存的人类,很难理解近光速运动下的时空诡异。

  在这方世界里的人,也很难理解旧日世界里的各种法则。

  你很难跟一个确信见过御风而行的人,去解释受力分析流体力学,事倍功半。

  而想要让凡人走邪路迈过修行门槛的方式,却必须要接受旧日世界的知识和三观,然后才能用祈求邪神的方式获得赐福。

  剧烈的三观冲突会导致爆脑疯狂,这是邱辰已经见证的事实。

  “看来,想要让凡人迈过修炼的门槛,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继续装神,构拟出旧日世界的一角,传授知识。然后再用现实里奇葩的邪神赐福的手段,越过门槛。”

  “除了言传身教,这里是不是也能用灌输的方式?当然,说的好听点,叫点化:仙人抚我顶嘛。”

  “无非别人的仙人抚我顶,是结发受长生。我的抚你顶,是教你理化生。区别不大,都是抚顶变三观,无非变的内容。”

  “只不过,一次能灌多少?灌多了,会不会疯?”

  邱辰摸起那个具象出的手机,看着上面已经被标注为“杏子”的号码,心想:

  可怜的杏子,你就来当这个小白鼠吧。

  他会尽量小心。

  毕竟,这是他来到这方修炼世界后,第一次从修炼这件事上得到了一点正反馈。

  最起码有点养宠物般的情绪价值。

  …………

  夜,如期而至。

  在这个世界,即便城邑与村社之外的混沌中,昼夜交替这种事仍旧是规律的。

  大抵,难测的力量敌不过那照耀万物的太阳,只能在太阳之下暗戳戳地混沌。

  至少,杏子没听说有双日凌空与日争辉的霸道,亦或者暗夜伪阳的僭越。

  杏子喜欢暖烘烘的太阳、喜欢光亮的太阳。

  并不喜欢漆黑的夜。

  家里又舍不得点蜡烛,也压根没钱买蜡烛。

  夜里黑乎乎的,睡在麦草里,还要和麦草中隐藏的虫子斗智斗勇。

  可今天,她却对夜晚的来临充满期待。

  神国里吃的果子、吃的炒蛋,很好吃。

  但也只是在神国果腹。

  于是强忍着反酸水的不舒服,又吃了好多的烂杏子,以便睡着后不会饿醒。

  终于盼着母亲从外面归来,说了几句话,便可以睡下。

  她信守了诺言,于神国的事,连父母都没有说。

  包括父亲咳嗽的更加厉害,好几次她都想着安慰父亲,说很快就有办法了。

  尤其是当父亲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刻。

  但最终,她还是在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中忍住。

  因为她记得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父亲还没有病,自己家里还过得去。那一天自己过生日,母亲早早告诉她会给她煮肉吃。

  这让她提前高兴了好几天。

  可是等到那天到来的时候,因为一些事,并没有吃到煮肉,让她哭了好久。

  这可比从未告诉过她吃煮肉而果然没吃到,难受的多。

  所以,她也担心自己好消息说的早了,结果一场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希望。

  她自己经历过的不开心,也不想让别人经历同样的。

  终究,她还是担心,那只是一场白日梦。

  带着再返神国的期待,杏子抱着那尊雕像渐渐睡去。

  在睡梦中,似乎有人呼唤她,等她睁开眼,已经再度返回了下午见到的神国。

  还是一样的陈设,茶几上仍旧摆放着一些水果和果汁,但已经和下午不同。

  厨房里,多了一些更奇怪的器具。

  在她看来,当然就是神国的仙器。

  原本的房屋,也多了一扇两扇门。

  一扇,通向外面。

  一扇,通向卧室。

  不过,此时她并不知道,这些门,尤其是那扇通向外面的门,贯通着怎样一个让她惊奇的世界。

  她还不清楚,这间房屋暂时有门、有窗。

  但门并不会打开。

  窗透过望去也只是最简单的阴云夜,因为那样没星星,省素材。

  “真好”的神,仍旧如下午一般,让她接触了更多的神国生活。

  比如,一碗泡面。

  比如,刷牙洗脸。

  然后,遵照神的旨意,躺进了软软的、担心压坏的床,枕着暖哄哄的、一股晒出来太阳味道的枕头。

  尝试着在神国的第一次入睡。

  迷迷糊糊,杏子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还是醒了,亦或者是梦还是梦中梦。

  在这种似梦非梦的迷糊中,杏子觉得自己好像过了好多好多天。

  只是头微微有些痛,像是有人掀开了她的头骨,把一些东西从打开的头骨里塞进了她的脑袋。

  然后使劲儿地摇啊摇,像是要把塞进来的那些东西,和自己脑袋里的东西一起,摇匀了。

  漫长的迷梦中,她学会了数数到一千,学会了看表,学会了加减法。

  看到了一场大雨后的彩虹,这是她见过的。

  看到了她用刚刚学会的刷牙,在阳光下喷出了一口水,以及那道雨后才有的彩虹。

  看到了一间暗室,阳光透过小孔,在她已经认识的“那不是冰,而是“玻璃”的分解下,印刻的彩虹。

  这些赤橙黄绿随后化为了一张白纸上的色彩,并在高速旋转中隐去了原本的色泽,重归于白,

  冬天的雪。春天的萌芽。夏天的雷雨闪电。秋天的红叶清霜。

  苗冲着太阳,虫儿吃了叶子,鸟吃了虫,鹰吃了鸟。

  很多都是她见过的、且理解的。

  但是,这场梦,依旧很累。

  让她从梦中醒来的,是一阵急促而有恼人的铃声。

  迷迷糊糊的杏子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按床头的闹钟。

  起来揉了揉眼,发现阳光已经从窗子透来。

  挪动着懒散的身体,去趿拉拖鞋。

  “几点了?”

  神灵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杏子并不慌张,伸手拿过闹钟看了看,回答道:“六点半。”

  她好像已经忘了,实际上在她入睡之前,她并不会看表,更不知道六点半这个概念。

  至少从看表这件事上,杏子好像一夜之间,从两岁长大到了六岁。

  在她回答了此时几点后,神灵并没有再问其余的问题。

  杏子也就按部就班地刷牙、洗脸、去厨房,取了豆腐脑,吃了油条和切细的咸菜。

  再然后,离开了神国。

  柔软的床垫化为了扎人的麦草;刷牙后的清新化为糊糊的异样;吃过油条后的腻饱化为酸杏吃多后的反刍。

  短暂的瞬间,杏子想到了挂在墙壁上割麦的镰刀。

  “干脆把爸爸妈妈都割死,自己也死了算了,这样就能永驻神国了。”

  “杀了吧。杀了后,爸爸就不必天天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妈妈也不必天天去陪不同的叔叔。”

  “可是,自杀能去神国吗?”

  “神灵并没有说。”

  …………

  假装神灵的邱辰,并没有对信徒自杀能否进入神国一事做出重要指示。

  他前世生活的环境,塑造了他的思维方式。

  哪怕神国的旧日碎片中,也没有安乐去死的画面,这东西和死刑一样都是一神教神学伦理的延伸:安乐不是自杀,而自杀的人不能去天堂,所以卡此BUG。生是神赐的,所以死刑亦是对神的僭越,生死是神定的,一介凡人有何资格握此权柄?

  “真好”的神,并不是合格的神。

  他给杏子安排的“圣徒”路线,是:

  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

  对于今夜的灌输,邱辰自我感觉良好。

  从旧日神国中离开,邱辰感觉到一阵自来到这方世界后前所未有的精神上的满足感。

  他的灵力已经透支,毫不犹豫地服下了一瓶灵露,尝试着用正道的方式滋养着消耗干净的神池灵海。

  闭目炼化,养神许久,送饭的稚童再度前来。

  “老爷,你的早饭。”

  早饭依旧是守孝餐,邱辰让孩子稍等片刻,待自己吃过早饭后,让孩童带着去村社巡视一圈。

  他已经琢磨着尝试下木雕小姐姐留下的奇葩功法,也就是那套灵力动态平衡的功法。

  原因嘛,也简单的很。

  这套东西,他觉得很熟悉,至少他觉得是“俺寻思这是合理的”。

  比起现在这一套正道正途的、不可知、不可测、不可悟的修行方式,他还是觉得那种邪门外道更正一些。

  而要转修这一套功法,那就不得不重视村社的生产、收割。

  送饭的孩童对于邱辰让他等一会的要求十分高兴,不然他也要去割麦。比起割麦,来送饭显然更轻松一些。

  孩童巴不得邱辰吃的慢一些、让他多等一会。

  这样,他回去的时候,若是管事问他怎么才回来,他就有正当的理由,说:是老爷让我等他一会的。

  回公田的路上,孩童一路都是蹦蹦跳跳,甚至有闲心捉一下藏在草里的蝈蝈。

  捉到后,又快步跟在邱辰的后面。

  有时候,甚至会对路上飞过的鸟,发出呜呜的叫声,然后转着胳膊一路追赶,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停下来。

  这一路都是欢快的,直到靠近田亩的时候,孩童终于把握在手里的蝈蝈摘掉了翅膀,小心地选了一处蚂蚁爬过的地方。

  叹了口气,别了邱辰,跑到了麦田前面。

  离得很远,邱辰只能看到那孩子一边和邱九斤说着什么,一边回头指着他,似乎在辩解他回来这么晚的理由。

  远处的邱九斤看到了邱辰,很快摆脱了孩童的夹杂不清,一路小跑来到了邱辰身边,行礼弯腰。

  “老爷,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老爷不消来的。只要并无混沌肆虐,这点事我来做就好。”

  邱辰胡乱地点了点头,站在田埂边,看着远处劳作的村社农夫。

  广袤的田亩中,村社中的农夫弯着腰,用手中的镰刀将麦草从地面分离。

  直起腰的人,几乎都是一样的动作,将手中割下的麦草,挽成一条草绳,放在地上。

  再度弯腰,将割下的麦,横放在草绳里。

  直到割下的麦足够成捆,用麦草挽成的草绳捆扎,放在地上。

  他们的后面农夫,将捆扎好的麦,堆成麦垛。

  这是一项技术活,整个麦垛就像是一个实心的茅草屋。

  上层的麦垛要小心地把麦穗藏在里面,这样若是下雨,雨水会顺着麦秆溜到地面,麦穗依旧保持着干燥,不至于生芽。

  上层的麦垛保护着下层的麦捆,据说技术高超者,即便阴雨连绵十余日,下层的麦穗依旧是干的。

  这才只是个开始。

  如果是邱辰前世的世界,那需要看看天公是否作美,选择干燥的天气,将麦穗脱粒。

  脱粒后,再晒干,然后归仓。

  但这这方世界,邱辰小时候小学学的诸如“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之类的顺口溜,都没有了意义。

  混沌,无法预测,随机性。

  这就需要邱辰这样的封地贵族,以所学的君子诸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君子诸艺,只能亡羊补牢,不能未雨绸缪。

  据说诸侯级别的大型祭祀,或可以做到提前祈求风调雨顺,但诸侯之下的武士一层,既做不到、也不会、更没财力物力做这种大型祭祀。

  邱辰站在田埂边看了一阵,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邱九斤以为邱辰是因才刚修炼,一时间君子诸艺不能掌握,担心过些天忽降大雨,亦或者地火升腾,损毁了公田的麦。

  便宽慰道:“老爷不必心急。新丧期年,主君的贡赋皆免。老爷亦在丧期,食不过粟、饮不可醪。”

  “纵然混沌滋生,水淹田亩,生了芽,也不是不能吃。生芽晒干后磨成面,只不过是有些黏,果腹还是足矣。”

  “老爷不要心急。诸艺繁杂,不必急于求成……”

  邱辰哦了一声,像是回答邱九斤自己叹气的原因,又像是自言自语。

  看着远处弯腰劳作的农夫,喃喃道:

  “我只是想我爸爸妈妈了。”

  他连此方守孝吃粟都吐槽是不得不孝,此爸爸妈妈自非彼父亲母亲。

  不等邱九斤说什么节哀之类的废话,邱辰摆摆手道:“叫他们停了公田的事,先去忙自家的田吧。”

  邱九斤大骇,正要劝说,却见邱辰面色凝重道:“就这么办吧。割麦,我自有办法。”

  说完,头也不回,朝着草庐而去。

  只留下邱九斤站在那,一脸茫然,心道老爷这是失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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