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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遗书

  “你要离开吗?”

  看着络腮胡的身影,夜雨思索了一番,问出了这番似乎含着些希望的话语。

  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人是十年前那次渊潮的亲历者……见识过那种人间地狱,他或许会离开的。

  而一旦有第一个人离开,剩下愿意离去的人,或许就会渐渐多起来了……

  “不,夜小姐,我不走。”

  但络腮胡却大刺刺地开了口,目光如炬般盯向夜雨,仿佛要将这细雨焚烧起来。

  看着那目光,夜雨恍惚了一下。

  这种目光……她太过熟悉了。

  仇恨。

  这种目光,是仇恨。

  “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渊潮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夜里到明天早上。”

  定了定神,夜雨回答了络腮胡的问题。

  而络腮胡稍微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一声,鞠了一躬,回到了队伍。

  轻叹一口气,夜雨的目光朝向其它人:

  “你们呢?你们也都不走?”

  他们用目光,给了夜雨答案。一个人都没有动。阿鱼和其它玩家也没有动,他们又不怕死,不可能放着剧情不看而直接跑路。

  最后,仍然是络腮胡,大声开口道:

  “夜小姐,您有这么做的理由和情怀,我们能够心领。但您不也没走吗?我们和您一样,也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我明白了。”

  轻轻暝上双目,夜雨朝着永恒局的人们深深的鞠了一躬道:

  “谢谢。那么,请各自回去吧。抱歉耽搁你们时间了。在渊潮入侵之前应该做什么……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夜雨不再回头,转身离开了现场,现场的人在雨中站了一会儿后,一声幽叹响起,一个人转身离去,随后,其余人也都渐渐离开了。

  而那第一个离开的人,却直接走出了永恒局。在离开永恒局后,他的脸仿佛蜕皮一般脱落下来,重新变成了林羽的模样。

  刚刚的全程,他都目睹了。

  “和原来的剧情里一样啊……”

  摇头晃脑了一下,林羽嘟囔着,一边走在路上。

  他仰头,看了看渐渐下大的雨,重新低下了头。他得去做自己的事了,尽快把宁城内的布置完成。

  而此时,他也想起了那句,在游戏序章中曾广为流传的诗句,随后,他轻轻念诵了出来:

  “永恒局,那无比庞大而硕大华美的机器,

  每日为了驱动它消耗的同等庞大的能量,

  其实根本就只有一个来源,

  那唯一的来源有个美妙的名字,

  它叫做,仇恨……”

  ……………………

  另外一边,永恒局的走廊里,此时的络腮胡嘴里叼着一根烟屁股,在走廊里急行着。阿鱼跟在他的身后,不时东张西望一下。

  “喂,我说,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将烟屁股精准丢进垃圾桶里,络腮胡回过头,有些无奈地问向阿鱼。

  “我有问题想问。”

  而阿鱼见络腮胡回头,则直言不讳道:

  “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面对着阿鱼的紧张地盯视,络腮胡愣了一下,挠了挠自己的鬓角,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随和的笑:

  “我还以为啥事呢……跟我来吧,想想也是时候跟你说一些常识了,跟上。”

  朝着阿鱼一挥手,络腮胡便继续向前走去,而阿鱼则是紧跟其后。片刻后,两人便走进了一个小房间。

  “这里是我的宿舍,单人间。”

  一边打开灯,络腮胡一边解释着,同时,坐在书桌前,递了一份纸与笔给阿鱼:

  “这个你先拿着,一会儿要用。”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而此刻,阿鱼突然感觉氛围变了,变得和早上的动员大会差不多了,而络腮胡的情绪,似乎也一瞬间低落了下来,充满了……仇恨。

  随后,短暂沉默过后,络腮胡慢慢拉开了书桌的抽屉,在抽屉里面,两页泛黄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那。络腮胡小心地将一页拿起,吹了吹上面的灰,朝着阿鱼挥了挥。

  “认得这是什么吗?”

  络腮胡轻叹一口气,低声说着。

  “什么?”

  “遗书。”

  随着络腮胡吐出这两个字,阿鱼一时间张大眼睛,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里都闪过好长一串问号。

  “这张遗书是写在十年前的。你应该听夜小姐早上的话了吧?十年前,曾有一次规模空前庞大的席卷世界的渊潮出现。宁城只是最次要的战场之一罢了。但即便如此,宁城依然伤亡惨重,失去了多名黄金级超凡者,一名升华级超凡者,其余的不计其数,直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

  抽着烟,络腮胡低垂着眉毛,看着信纸,压低声音道,语气中,竟然在颤抖着一般。

  “这封遗书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这是永恒局的习俗,战前写好遗书,当留个存在过的证明……但这封不是我的,我的在这。”

  举了举另一份信纸,络腮胡继续说:

  “这一封,是我的战友的,我最好的战友,他和我一同参加了那次渊潮战役,那场死伤无数的战役……”

  说到这,他停顿了,哀伤的气息弥漫开来,阿鱼几乎都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的遗书在我这,因为他在人世间没有要牵挂的人了。他没有亲人,我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我苟且偷生,逃回来了,但……他永远走了。

  络腮胡仰头看着天,叹息道:

  “他救了我,让我离开,我竟真的走了,当时却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一走,他就死了,我俩啊,就生离死别啦。”

  “他是死在暗渊怪物的手底下的,所以我从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开始,脑海里面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复仇。”

  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时,络腮胡眼中如有炬火燃烧:

  “我要复仇,这个念头永远的盘桓在我的脑海里,永远没有离开过,我做梦的时候,它都不会消失!”

  “我的亲人和他一样早逝,我也没有别的牵挂,他走了,我活着就只为这个了,向暗渊复仇,给他报仇!这样我才算不负他在天之灵。死?哼!死算他妈的什么东西!”

  “老子遗书都写好了,还怕那个他妈的劳什子死神?!”

  冷笑着,络腮胡继续道:

  “现在你明白了吗,明白永恒局,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走了吗?因为,我们都一样啊。”

  “我,夜小姐,宁城永恒局,乃至全世界的永恒局,都是这样。我们都为同样的东西所驱使:仇恨。”

  “对暗渊或别的什么的仇恨让我们聚在一起,让我们舍生忘死,让我们不会离开。因为啊,我们早就为仇恨而死了。我们是仇恨的奴隶,被它绑死在了永恒局这条船上,注定无法离开。现在明白了吗?”

  “这就是永恒局!一个巨大的、由仇恨驱使着的机器!每一个在这里的人,每一个人生都是被规划好的一条单行道,从出生开始便被仇恨包裹,一步步向着那宿命中既定的毁灭狂奔而去……”

  “而我们最后的宿命,就是躺在像是今天早上那样的一块墓碑里面,带着我们尚未消解的仇恨,进入永恒的安眠之中。但,这样的安眠……即使死了,我们也永远无法瞑目!”

  络腮胡的声音越来越响,最终,他几乎是狂暴地吼起来,以一种远非他寻常模样的话语爆发出了一切暴烈的情感:

  “明白了吗?现在明白了吗?!永恒局是个巨大的烧油机,烧的油,就是仇恨!”

  “现在,渊潮终于又要来了,我怎么可能离开?不为他报仇……我怎么可能离得开?!这是我最后一个,让我的仇恨得以消解,让我在死时都有可能瞑目的机会,我怎么可能离开!!”

  “我要把那些暗渊怪物统统剁碎,一个个杀死!用上我所知道的一切酷刑!我才能,我才能解我的恨!死了?死了那正好,我去陪我的……兄弟。”

  络腮胡吼叫起来,几乎使得阿鱼打了个寒颤。

  在爆发完了这一阵后,络腮胡渐渐平静下来,许久不再说话,仿佛终于把心中压抑的怒火诉说出来一样,身心俱疲。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对阿鱼说道:

  “对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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