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你而战,我的……船长
在柯西莫惊喜的目光中,拖着一把能吓死人的船锚,溺水者睁开了双眼。
根据死亡骑士准则第一条,不要妄想复活的尸体能和巫妖一样灵活自如,你只是个半桶水的脚本街溜子。
溺水者用连接左手的船锚托住身体,僵硬自舢板船起身,根据柯西莫预留的想法,他应该回应‘为你而战,我的船长。’。
事实情况却有些微妙变化,等溺水者站直时,方才显示高大体格。
足比柯西莫高一个脑袋,宽大身体厚重一倍,高高耸起的肌肉像拖着一把大刀旋转的摩天轮铁塔。
溺水者的眼神最开始有些迷离,似在怀疑当前发生了什么事。
当举起以铁锁挂在手肘处的船锚时,他英俊脸庞的嘴角逐渐上扬,露出塞满海藻的森白牙齿,眼睛咧得跟海沟似的,如球眼珠边缘满是血丝。
他幽幽看着柯西莫,大咧着嘴做出阳光笑容。
“为你而战……我的小零食!”
拖拽铁链飞来的船锚带着拧成一团的带水砂砾,在溺水者手中挥动速度比之呼啦圈还要迅捷,势大力沉之余惊得雨水都出现断层。
柯西莫先是吃了一脸的灰土,被船锚化作的黑影打得脖子都快掉了,在力与力的相互作用下,变成一坨烂肉撞向后方的船只残骸。
噗通一声沉闷回响,已是没了生气。
溺水者保持狞笑,将铁链缠绕于手臂,伸出分叉舌头舔舐着船锚粗糙表面的暗红血渍。
他一步步向着小零食走去,苍白面色中满是对鲜肉的渴望,路过竖立于沙滩上的甲板时,顺手抓上一只活蹦乱跳的鱿鱼,胡乱塞入口中。
当走至柯西莫面前时,溺水者高举起船锚。
咧开的大嘴几只鱿鱼触须正趴在棱角分明的脸庞蠕动,说话时含糊不清的语气,也不知是他在说,还是喉咙里的鱿鱼在说。
“嘿嘿,好吃……真好吃。”
化成一团烂肉撞击船体的柯西莫,昂头望着亡灵与克苏鲁风格混搭的溺水者,忍不住用手拧着僵硬脖颈。
在身体一阵阵骨骼交错咯吱声中,他略带庆幸。
根据复活法则第一条,生前经常锻炼的人,死后会变成一具强壮的尸体。
因此找手下,必须要找看起来威武的猛男,只有娘们才会想着什么美人鱼、女妖、精灵女鬼一类的玩意,真男人就该拿着船锚干架。
“起床气不小嘛,没想到我这种出海只能捞到鸟屎的人,还捡到个宝贝。”
扭捏着脖颈,柯西莫感觉身体有些酸痛:“不过这可真带劲,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哈哈哈。”
丧失大多意识的溺水者,对磨磨唧唧等死的柯西莫唯有饥渴。
高举船锚向着可口小零食砸去,晴天霹雳猛劈。
先是在目标身后的船身凿出一个大洞,一阵阵木板碎裂的咯吱声中,已是要将柯西莫一击打成肉酱。
柯西莫不闪不避,举着弯刀便挡在锚柄末端。
细小弯刀与粗大船锚的对比,亦如柯西莫与溺水者的体型。
仓皇对抗裹挟巨力的猛劈,让柯西莫面色很是轻松,弯刀如铁钳死死顶住船锚的重击。
他空着的左手摩挲下巴,幽绿眸子打量溺水者:“没吃饭吗?也对,海上漂了那么久,不止是脑子有问题,身体肯定也有毛病。”
没等溺水者嘴里的触须说话,柯西莫抽出弯刀,站起身一记迅捷鞭腿,踢开不讲规矩的复活勇士。
比之柯西莫被船锚击飞的速度,溺水者毫不逊色,手臂缠绕的铁索带着大块腐朽船板,在沙滩摔了个狗吃屎。
是真正意义上的狗屎吃,满脸沙土的溺水者趴着见到几只螃蟹后,急不可耐将背面载满海鸥粪便的有壳生物塞入嘴中。
几次咀嚼后,嘴的左半边是不停蠕动粉红触须,右侧是几根无意识伸动的带毛节肢,鸡蛋壳状的黄白螃蟹碎末黏在下巴,居然与沙土巧妙构成一幅堪称完美的马赛克艺术版画。
一把从嘴中扎出的闪亮弯刀,切开了触须与节肢,顺势一拉又从溺水者喉咙划至胸口,让溺水者被迫停下往喉管中输送食物的举动。
柯西莫右脚踩着溺水者的脑袋,神色有些苦恼:“你这么蠢,让我很难办啊,哪有亡灵生物袭击主人的案例,我不姓董,可不喜欢天生反骨的家伙。”
“不如这样吧。”柯西莫右脚将溺水者的脑袋用力踩入沙坑,蹲下身子在二五仔脸颊寻找着什么。
半晌之后,一颗带着肉丝的椭圆球体在溺水者沉闷哀嚎声下,出现于柯西莫两指之间。
湿润粘液让圆球很是滑溜,略微挤压还带有一点回弹,跟果冻似的。
抽出腰间系着的手枪,柯西莫将弹珠塞入枪管,因尺寸不太合适,让圆球出现挤压后的裂痕,流出不少粘稠的汁液。
枪口渗着透明粘液的武器,对准地面还在挣扎的溺水者,柯西莫神色轻松,感慨着世事无常。
“我的老师总说,眼睛是明智的窗口。我们通过第一次睁眼,建立对世界的初次印象,以此形成一面镜子,甄别自我与他者的不同。
但可惜,你似乎还没有分辨出自己是谁……”
以眼球作为弹药的火枪,对准溺水者沾满灰土的后脑勺,柯西莫轻轻扣下扳机。
“欢迎来到深渊海域,重返世界的亡魂。”
“子弹”拽着粘液击中溺水者的后脑,冲击力让眼球化作一颗黏在头发上的臭鸡蛋,内含的房水肆意溅落。
柔软物体并未对溺水者造成实质性伤害,可他抽搐不已的身体却渐渐停下,从羊癫疯变成了植物人。
柯西莫抽出扎入他喉咙的弯刀,退开一步,静静等候溺水者的灵魂能否重返世间。
船长不想要一具只会听从命令的无趣僵尸,能登上最伟大死亡骑士甲板的水手,必须拥有一颗有趣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下,炙热阳光化为黄昏的朦胧,月亮于海平面边缘若隐若现,风拂来的味道从咸湿,变成一股海岛蝙蝠夜行时的粪便恶臭。
溺水者用船锚撑起身子,手扯出嘴中依旧在蠕动的触须与节肢,喉咙至胸口位置依旧大张,露出没有血液流出的大片白肉。
他站直身体颔首对柯西莫表示敬意,仅剩的一只右眼满是恐惧与茫然。
“为你而战,我的……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