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葬礼
一艘简易的木船,安置于海滩之上,形状四方笔直,除了顶端有弧形拱起外,更像是一具棺材。
走近之后,木匠示意帕吉将尤菲的尸体放入船中。
少女面色安详躺在船上,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关注她为什么而死,木匠更是得意拍打着船舷,朝着一个死鱼眼的中年男人说。
“这可是我第一次给新人打造用具,这手艺不错吧,钓鱼佬。”
“是不错,可我第一次钓到活物,居然没看到她是怎么死的,真是可惜。”钓鱼佬不住悲叹,目光完全被伤感所占据,世界再也没有这么让人难过的事情。
没有人掩面痛哭,寂静无声的海滩中,只有神父追悼时,如鲸鱼轰鸣的声响。
柯西莫跟着木匠和钓鱼佬聊起有关船只制造工艺的事情,唯有帕吉对这古怪的仪式毛骨悚然。
红蓝玻璃绘成的马赛克海洋,天空中无光的贴图太阳,如海鲸鸣叫的追悼词,游散于视野中的白色线条,化作波浪纹理的沙滩,还有……
一个脸部变成血洞,浑身满是锯子留下疤痕的美丽少女。
就连受到尤菲信赖的韦布,此刻也安静站在牧师跟前,静静听着那仿佛彼岸之音的古怪腔调。
帕吉一把推开船边的木匠,双手按住船舷顶端,用宽厚身体护住尤菲。
他语气沉闷,似乎这古怪的仪式触动了内心的某根弦,回想起过往的记忆。
“船长,我们已经把她等待体验美好生命的机会夺走了……她死了,就像刚才你说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用力按着船舷,在木匠警惕的目光中,木板发出咯吱的粉碎声。
“可难道,我们连一场葬礼,一场作为歉意的葬礼都要放弃吗!!”
水手的怒吼,让神父如鲸鱼的嘶鸣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帕吉宽厚又显得寂寥的身体。
停下与钓鱼佬闲聊如何打窝的柯西莫,缓缓握住腰间系着的刀柄,抽出刀刃对准主持葬礼的神父。
“现在我的水手说话了,尤菲不会按照你们的风俗举行葬礼,入乡随俗可不是黑锋舰队的风格。”
柯西莫早就感觉神父不对劲了,这鬼地方绝不是什么曼德温的神罚之地,反倒像是一个坟场。
不过在他举起刀刃之时,一点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地面翻滚如蒸汽的灰雾渐渐笼罩柯西莫手中的弯刀,在牧师越发宏亮的声音中,这雾气将钢铁吞噬殆尽,化作一串难以难以理解的线条。
手握一捧线条,柯西莫感觉依旧握住弯刀,但与实在的物质不同。
这些线条由杀戮、钢铁、锋利、掠夺……一系列概念融汇成弯刀的模样。
在灰雾笼罩之下,柯西莫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这里什么都不存在。”
他将弯刀收回鞘中,示意帕吉退开,低声在水手的耳旁说:“尤菲没死,不要意气用事。”
这他妈?
脸都让你打出一个窟窿了,你居然说没死?
执拗的水手,被船长硬拽着离开尤菲身边,看着少女在木匠与钓鱼佬的推动中,缓缓向着马赛克玻璃飘去,象征风的线条将她带至无尽黑暗深渊……
葬礼随着牧师重新骑上高头大马结束,他对于柯西莫拔刀的举动毫不在意,仿佛一个工具人在完成着自己的使命。
十余个人逐渐散开,唯有帕吉依旧在看着那片红蓝之海。
灰雾逐渐消散,这让柯西莫得以取出仅剩的一点朗姆酒,刚才这些宝贝玩意都变成散发恶臭的淤泥,简直让亡灵都感到恶心。
柯西莫正伤感于几万金路易随风飘去时,眼睛咕噜转动的木匠不知从哪冒出来,提着一壶类似的东西,走至柯西莫身旁。
木匠肩膀供着柯西莫的手臂,看模样是想商量什么。
“你看我的手艺不错吧,几块烂木板都能弄成一艘好船。”
凭心而论,木匠的手艺确实可以,送尤菲出海的船打造得工整严密,除了材料有些奇怪,堪称大师水平的杰作。
“是不错,但我可没有木头给你。”抿了一口木匠递来的玫瑰花酒,柯西莫继续说:“说起来,你给多少人造过船。”
木匠看傻子的眼神从来没有消失,他抢过柯西莫手中的酒壶,咕噜噜灌上一大口。
“我不是说了吗,我这是第一次给新人造船。”
“不,我的意思是,你造过多少船,不是给来这的新人。”
“我造过多少船?那肯定只有一……”木匠的回答有些迟钝,他英俊的面容拧巴成一团:“我好像造过不少船,但怎么就只记得一艘呢,真是奇怪。”
他在寻思,但柯西莫却拍打着木匠的肩膀:“想那么多干嘛,都是扯淡的往事,来,喝酒。”
就着帕吉的悲伤,两个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就开始吹起了往事。
柯西莫率先敞开话题,神色浮夸说:“我说木匠,咱俩也是老相识了,说说你怎么来菲尼克斯岛的。”
“当然是坐船来的,难道还是坐飞机啊,别总说些白痴的话,我不和傻子做朋友。”
这个世界可没有飞机,这让柯西莫对木匠的身份越发感到怀疑。
“好吧,那就聊点高大尚的问题,你来这多久了。”
“忘了,谁会在意这种事情,我就等着哪个家伙早点死,给我留点材料做船。”
柯西莫眯起眼睛,打探情况是海盗的必修科目,虽然多数时候动手远比废话有用,可有些地方真不能强行上武力。
木匠透露出几个信息,首先他造过很多船,但给新人只造过一艘。
在花匠的工作室中并未找到主人的踪影,而尤菲却在忙活着种子的培育,有没有一种可能。
木匠不久之前和尤菲一样,都是个新人……
证明这个观点并不难,午夜与黎明交错时分,一名被绯红玫瑰簇拥的少女,平静从海中走出。
帕吉仅剩的一颗眼珠子都快掉了,他亲眼见到尤菲被柯西莫造出个脑洞,可如今回到岸上的少女却比之过往更为美丽。
本是琥珀色的瞳孔边缘多出一丝绯红,眼帘若隐若现的樱色凭空增添一份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妩媚,像一朵初开的艳丽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