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拉维妮娅与拉维亚
姓名。
——代表个体自母体断开脐带,彻底宣布独立的起始,甚至生命的本质。
散开披着粉色长发,罹患重度虚化症,穿着纯白睡裙的拉维亚,边咳嗽边迈开踉跄的步伐。
环顾那人留下忙碌身影的厨房,伸手摸过那人刻下印记的地板与书桌,躺在残余那人温度的卧室床铺,脱力地趴在窗台强忍贫民区街道刺鼻的味道,极目远眺。
这是拉维亚虚化症病情严重后,每天在义兄伊西多,为照顾自己上班赚钱离开后的日常生活。
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风景。
伊西多拥有外部整个世界,而自己却只能窝在狭小房间,通过义兄为中介链接世界。
【你很嫉妒吧?无需顾虑太多,释放出来就好,屈从于我,服从于我,我能让你获得内心的平静与解放。】
虚化症患者若治疗不好会逐渐堕落为混沌恶魔,属于泰拉蒙德常识。
自己情况则更加特殊,作为病人的拉维亚很明白。
愈发清晰的呓语,穿过耳畔直接萦绕在脑海。跟在义兄面前特地展现出的形象不同,拉维亚因为种种缘故,事实上对神秘学所知颇深。
「我没有那样的念头。」
拉维亚明确反驳道。
【是吗?但你想更进一步吧~只是因恐惧自己可能会难看的早早死去,所以始终偷偷藏着掖着吧~】
【不必着急否定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通过你内心与星幽体举行圣孕仪式降生的守护灵,我才是世界上最理解你本质的人~】
肮脏,背德,污秽,希望靠近,渴求独占。岁月积累的情感重量,完全压在义兄身上。
但是……
她也有呓语本体不清楚的秘密与宝藏。
用手揪着粉色长发鬓角玩弄,拉维亚嘴角上扬,露出恶魔般得意的微笑。
「只要义兄还在,为了过往的约定与承诺,我绝不放弃!」
闭阖窗户,拉维亚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被自己弄乱的义兄床铺,一撅一拐地返回卧室。
掀开被窝,那是躯体被自己反复修补不知多少遍,布满xxx缝合痕迹的玩偶熊。
宛若虔诚的信徒,挪移放置于宝塔中的舍利,拉维亚将其拥入怀抱。
恰恰因为自己是纯黑,反而显得那段曾经的往事是那般璀璨耀眼。
拉维亚还不叫拉维亚的日子。
……
神圣历1820年,莱茵王国东北沿海边境的古拉姆伯爵领。
与凛冬帝国势力范围内,草原蛮族游牧部落劫掠商队时,频繁爆发的武装冲突,催生出许多孤儿,使负责管理的救主教会总疲于奔命。
疏漏的管理,使孤儿们根据关系远近自然形成三五成群的团伙。
高灵感,神秘学天赋,拉维妮娅·沃特雷。
无人知晓她的父母,姓名也只是送到孤儿院门口时,牧师根据篮子里附带的书籍人物姓名取下。
可惜世间从不缺天才,缺的更多是关系,时代机遇与资本。
就富裕家庭来讲,这是让自家孩子踏入超凡者领域的敲门砖。
但对贫穷家庭,亦或对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讲,便是无尽的烦恼,与恶毒的诅咒和谩骂。
墓地游荡的幽灵、躲藏在树丛喜欢作弄人的妖精……
甚至怪物跟混沌恶魔的锁定,超凡者对它们而言不亚于人参大补。
弱气的孩童们不愿招惹上麻烦。
调皮的熊孩子,则更习惯把拉维妮娅当成假扮勇者游戏里,需要打到的魔王头目,经常拿碎石子儿和昆虫欺负。
牧师和大人们能充分理解,却没有多余功夫额外照料。
孤儿院时代,拉维妮娅是最不受待见的人,她与阴沟为伴,以墙角为家。
为什么别人能拥有同伴?
为什么别人能收获幸福?
为何自己尝试跟别人和好的努力会遭受嘲弄与远离?
为何自己会降生?
为何自己会存在?
为何自己偏偏要生而为人?
拉维妮娅内心日益堕落,灵感却与日俱增。
故事改变发生在六岁,明明在救主教会典籍里,「6」是最不吉祥的数字。
孤儿院不远处,坐落着贯穿整座古拉姆的河流。过去是临近村落渔民,洋溢丰收的喜悦与微笑之地。近年在上流城镇大建蒸汽工厂,疯狂排放废水影响下,变成漂浮遗弃物的臭水沟。
因为人烟稀少的缘故,此处是拉维妮娅,陷入痛苦时的秘密基地。跟玩捉迷藏,偶然选择躲在这儿的义兄伊西多初遇。
古拉姆伯爵之子,高不可攀的贵族。而跟孤儿院那些孩童不同,伊西多没有嫌弃自己。
因为父母不允许接触的关系,怀揣憧憬的童年义兄觉得神秘学很厉害。
——生而为人以来最愉快的交流。
但当对方拍胸脯表示,发誓解决她遭受的境遇时,拉维妮娅并不信任。包括伊西多强行拉衣着华丽的伯爵父母视察孤儿院那天……
时至今日,整天与呓语作伴的拉维妮娅,已经隐约清楚了命运馈赠的代价。
可每当沉浸于回忆,仍旧宛若梦境。
六月六日,她的生日。不吉祥的数字,讨厌的数字,被抛弃所以试图遗忘的数字,此刻却成了值得永恒铭记的瞬间。
曾经饱受霸凌的拉维妮娅消失。
往后未来被义兄赋予新的姓名。
——拉维亚·冯·古拉姆。
……
坐在玄关处,抱紧玩偶熊的拉维亚伸个懒腰,发出可爱的呜鸣声。
顺便抬手揉揉困倦的双眼,回头瞄向客厅挂钟,不知不觉间夜已渐深。
好慢……
想起最近呓语反复洗脑,告诫自己的悲惨未来,恐惧逐渐涌上心头。义兄会在鼹鼠小队工作中,遭遇超凡怪物不幸死亡,起码也是受重伤?
吞口唾沫,拉维亚攥紧拳头望向仿佛被空间固定,纹丝不动的公寓房门。
明明都拉钩放箭过的,不允许违背约定!不允许呀……
咔嚓~
咔嚓咔嚓~
钥匙开锁的扭动声,拉维亚情绪无比紧张,似乎钥匙扭动的不是锁,而是她内心。
伴随屋内浑浊的空气,与广阔的外界再度交换流动。
「哟~拉维亚,哥今儿告诉你个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