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寄居蟹
「需要派手下堵住她吗?」
达特谨慎地瞥眼伊西多。
「没关系,让她冷静冷静也好,待会儿我亲自去。」
「如您所愿,统御着伟大深海血脉的至高无上之人。」
瞅着跟在游戏表现完全不符,无比谦卑的达特,伊西多冷哼道。
「现在也没外人,说吧,你的真实目的。」
吞口唾沫,达特崇敬地望向克希拉。
「我们不希望受血脉影响,彻底堕落为只知杀戮的混沌恶魔,希望您能彻底分离我们身体的深潜者血脉,让我们这支能恢复为正常人类姿态!」
伊西多眉头上挑。
想起游戏那条可选支线剧情……
当莱茵王国濒临毁灭之初,四处充当救火队的玩家。
要是喜欢跑地图搜东西的类型,在某处饱受末人教团肆虐,破败渔村内翻箱倒柜时,有概率会听到微弱求救声。
若点击光标深入调查,便会从躲在破屋窗帘背后,与玩家悄悄对话的NPC姐姐手里,接到颇为古怪的任务。
她希望玩家去渔村深处,寻找将未知生物鳞片进行充分打磨后,在重新黏合制作而成,慌乱中被遗弃的八音盒。
玩家成功拿到八音盒后,立刻会刷新渔村卫兵的失踪人口搜查请求。
此处是剧情分歧点,玩家倘若接受请求,那么带八音盒回去找姐姐时,先是会找不到,第二天选择进屋,在窗户旁边,会发现大滩水迹,与比接任务时稍小号的少女尸体。
倘若没有接受请求,直接将八音盒给她,次日会得到那对姐妹送来的礼物。
并通过物品介绍得知,姐姐继承有深潜者血脉,妹妹帮助瞒住卫兵。
八音盒是妹妹制作,姐姐最后的人性锚点,姐姐不愿与妹妹分离。妹妹则因为要照顾逐渐丧失理性的自己,也无法脱身,所以请求不知道村落里那些对姐姐不利传闻,路过的外乡人玩家寻找。
混血深潜者试图变回人,亦或延缓转变过程,恰恰不能听教团吩咐。
——至高、秩序、智识、救赎、裁决、美学、繁荣、光辉、均衡、虚无。
十大命途,正是救主守护人类世界不被混沌侵蚀的人理。
同样也是泰拉蒙德大陆上,神授王权的象征。
——教会维护命途神祇的精神侧信仰,
——各国王室血脉背负物质侧人理。
并且这也是命运魔女希贝尔被末人教团盯上的缘由。但莱茵国王不待见自己女儿的内容,原作倒并未过多介绍。
毕竟《堕落纪元》系列前三部整体都是悲剧基调,第四部才会揭露真相。
可惜前世自己还没玩到手,便直接撞了大运……
向达特传达指示,命令他先行带深潜者返回教团,作为己方内鬼角色执行潜伏任务,交换联络方式后。
回忆着序章对命运魔女的介绍,伊西多赶往希贝尔所在地。
……
世界是乌云密布的灰色,与在残垣断壁包围中,疾风咆哮的冰寒。
五年前,从独自瘫坐在早已化作废墟的村落中央开始。
年仅十三岁的命运魔女希贝尔,记得所有基础常识,却偏偏除了屠戮村落的凶手外,包括自己身世在内,想不起来曾经具体发生过的事情。
在依稀感觉是家的遗迹,她所能寻找到的每张全家福合影内,父亲脑袋部分皆被人故意拿刀子削掉。
茫然无措的游荡,直至等肚子传来咕咕的饥饿叫声,才将其重新唤醒。
面对苦难,希贝尔咬紧牙关没有停下脚步,她打算找回记忆。
仰仗罕见的超凡职业法术卡,在孤独一人的流浪漂泊生涯里,希贝尔来到信息流通最发达的首都,企图寻找与自己遗失记忆相关的线索。
于是,犹如无根之萍,过去辗转反侧的流浪生涯,使希贝尔害怕亏欠他人、畏惧能留下彼此相互交集的人情。
旅途中没有不会离去的过客,寻回所有遗失的记忆前,希贝尔也不允许自己在某处久留,长期坚持的执着,不知不觉间蜕变成生活的所有意义。
——似人非人,缺乏过去与人生活交流的记忆作为锚点支撑,未来找回记忆后,也不知道要真正通往何方,只剩纯粹知识的洋娃娃。
希贝尔讨厌这些从内心不断涌出的负面情绪,她无法想象,当自己彻底失去平衡之际,究竟该怎样维持自我……
她无比依赖着命运模拟,她链接过去记忆,与当下世界仅存的绳索。
然后希贝尔终于来到莱茵王国首都林特菲尔,故事起始之地。
……
回归现实,自那天起希贝尔经历的短暂人生里,第一次深深怀疑起,她作为智识命途神秘权柄,依赖的命运模拟法术卡,是不是有啥问题?
用手捂住脸颊的希贝尔逃跑……
拼命逃跑……
尘土使精致繁琐的暗黑系哥特洋裙变得灰扑扑,连草丛将她小腿划破,鲜血把吊带袜渲染上殷红,与夜间寻欢作乐的人群相撞,她都未曾停止脚步。
直至回归位于圣路德学院附近,目前所谓的家。
望着她脏兮兮的衣服,推开门的老夫妇没有过多询问。
只是轻轻端上,明显刚重新热过的可口饭菜。只是提前烧好水放浴池里做好泡澡准备。
他们无比温柔,无比和蔼,仿佛对待真正的女儿。
但希贝尔清楚……
那仅是智识命途唯一超凡职业,命运魔女奇特的法术卡,绘制出的假象。
——「命运诱导」。
正常是隐蔽侦查系能力。
但额外效果,当对方内心抱有某种强烈遗憾时,能通过长期诱导,使施术者缓慢占据该位置。
——曾仰仗的命运模拟大失败,变成执念希望寻找的记忆,是将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莱茵王室。
就连此刻,自己归宿之地,本质也属于另外的少女。
洗完澡,命运魔女呆呆地伸手擦干沾染水蒸气的镜面。倒映出的雪白长发跟与血色双瞳,看起来异常瘆人。
「希贝尔,你只是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寄居蟹……」
希贝尔畏惧着伊西多,就像畏惧着温柔对待自己的,属于哪位半年前刚刚逝去少女父母的他们。
怀抱低落的情绪,她换上刚刚被自己弄到处是灰尘的洋服。
推开二楼,「自己」的卧室。
微风拂面,希贝尔拢了拢被吹乱的长发。
「哟~好久不见。」
明显拿灵性伪装过的低音。
坐在敞开的窗台上,月光静静照耀着蒙面兜帽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