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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归途

兰色凝夏 曹徽雨 3604 2024-11-11 14:05

  伶渊晨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熟悉人界议长的工作流程,写信联络庄憬泽与夜神,他托暗星在斯塔找了一处单独的住所,没有急于回伶渊大宅。他指定伶渊熙为下任雾之至者,已向议会递交推荐信,只等伶渊熙回来进行考核。

  他确信诺克雷尔可以找到伶渊熙,不会坐视不管,他需要考虑更换什么代价来进行交易。之所以未安排伶渊紫熙成为雾之至者,是因为他打算培养紫熙成为伶渊家的二把手,分担更多家族事务,紫熙想要更多时间陪伴家人,对东方魔法世家和伶渊家的运行更为熟悉,这也是她本人的意愿。庄憬泽那边会明白他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随着工作进展他们有见面的机会。他应当抽时间去一趟魔界,安葬艾弗·撒迦利亚,想办法试探魔王对欧文之死和对图丽帕的态度,只是,暗访的话,魔王不一定会见他,正面试探的希望渺茫。

  斯塔的夜空总是星光闪烁。据说从前的维里旧都也是如此,不过,现在维里的核心区域已无人居住。数千年来,斯塔作为六界议会的所在,表面上维持着六界的运转。人界议长的办公室有一面方形窗户,可以看到斯塔的夜空。红木办公桌和地毯已被层层叠叠的卷宗盖住。他可以经手更多的情报,也愈发清楚还有很多事情有待探索:秋世曾提过的上任雾之至者之死,楚安怀这些年来的行动,夜神对冥界事务的渗透,花园战役的真相……觉醒后的他虽已恢复魔力,但解除了雾神状态后仍是伪装成人类的神子的水平,斯塔当地时间的十二点一道,确认办公室的结界无损后,他离开议会大厦,回到临时住所休息。

  每天入睡时,少了艾弗的低语,他还有些不习惯。未经多想,他已沉入梦乡。

  伶渊熙敲着伶渊大宅的大门时,心中有兴奋,表现得却如水般平淡。那名预言家前辈指的路没错,他确实回到了家。旅途尚未结束,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先回家一趟。

  十岁那年,他在公园玩耍时,目睹了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使用魔法穿越两界的全过程,机缘巧合,他拉着对方的衣角,再睁开眼已到冥界了。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只有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送伶渊熙回家。他忽然又看到伶渊熙身上有另外一种可能,抬手按住伶渊熙的额头,向他灌输自己的想法:

  “给你两个选择。现在发誓保守秘密,送你回家,睡一觉忘记今天的事,你仍会作为伶渊家的孩子平安长大。或者,既然你能随我穿梭两界,我可以教你剑术和雾系魔法,为我绘制完七处冥界地形地貌,你可自由离开。”

  十岁的伶渊熙尚不知道地形、地貌是什么,他已想好不放弃这段奇遇。托对方转交了一张纸条后,八年来他跟随这位男孩学习剑术与魔法,用雾系魔法丈量土地与建筑。他的老师不说话,他无法主动得知老师的想法,只有观察、模仿,等老师主动传递想法。

  分别时,他没想好下一站去哪里,老师的建议是去比斯兰顿,但先回人界再去。

  “我叫胡耀然。遇到你们族长也无解的困境时,可通过胡家找我。”他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伶渊熙,熙第一次知道了这位古怪恩师的姓名。

  胡耀然对他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伶渊熙想好只能回到人界再查。他以所学之异能,回到人界后,面对着和八年前已有时间痕迹的城市,茫然无措。

  身后来了一人,鹅黄短发,蓝宝石般的眼睛,裹着白色长袍,初见神色冷淡,相处了几分钟后,白袍少年非常自来熟地说:“你的家在那边的方向。别误会,为兄用异能帮你预言了下,先回家。”

  城里发色和瞳色五颜六色的异能者有一定数量,服装也各穿各的,伶渊熙已经习惯,这么熟练地与他搭话的,他还不太习惯。看来对方已经用预言术之类的能力“看”到了他家的位置。

  “明白了,多谢。”伶渊熙很怕对方跟上来,对方终于没跟上来,他先敲门,遇到了一位奇怪的预言者的事等见到族长再说。

  “哥。”伶渊熙恍惚了片刻,才发现开门的少女是已经长大的妹妹。

  他们一时都不知道下句话怎么接,伶渊熙越过门槛,他还不知道家中的信件将要传递给他的消息,此时,他的人生轨迹已发生变化,下一次去比斯兰顿,他将作为雾之至者的候补,前往斯塔时路过比斯兰顿。

  若瑟·布兰科独坐在朝露宫里,三天时间内他收到的情报不比伶渊晨岚的工作卷宗少多少。伯路以东,魔族的军队溃败,冥界几乎在平稳东进。去截杀伶渊熙晨岚的图丽帕和欧文皆已失败,后者还导致艾弗的灵魂融合与雾神觉醒。一支魔军在比斯兰顿覆灭。该行动称得上是过分,他印象中雾神是诸神中最节制的一位,他有理由相信伶渊晨岚刚觉醒时无法完全控制力量。除掉了欧文·布兰科,魔界的王位更加稳固,只属于他和他的女儿。

  欧文·布兰科是他戴上魔界王冠之时,所剩的唯一同族。他授予欧文一块领土,不给他官职,不给他任务。欧文出现在魔族面前时,已有生性凶残的传言,他的荆棘制造痛苦,吸收魔力,魔王知道欧文曾单独面对夜神,那次经历让他更加不择手段。大臣们建议,欧文是魔王唯一的同族,不如软禁他,管教他。

  魔王经隆德伊公爵介绍,结识了公爵的女儿海伦。欧文多次建议他尽早立后,与海伦组建家庭。他与海伦小姐度过漫长的岁月,育有一女,他将女儿册封为公主,从未将海伦立为王后。直到花园战役,海伦碰巧参加天界的宴会,身陨其中,他才感到心中永远缺失了一个位置,这种感觉欧文不懂。

  邀请海伦前往天界参加赏花会的那封请柬来自欧文,魔王已不再追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有人陷害。欧文不会辩解,他只会重复:“当不了王后的女人死了就死了,陛下再给公主找位母亲。”

  图丽帕穿着纯黑的连衣裙前来汇报。

  “陛下,您是故意的。”她的话中没有赞赏,没有指责。她在比斯兰顿临阵倒戈,为了伶渊晨岚,与欧文为敌时,已做好了觉悟,回来后魔王没有革她的职,也没有给她任何惩罚。早已安排好,魔王故意将欧文放出,若欧文杀死伶渊晨岚,是欧文发疯,魔界可以推脱责任,甚至把欧文交给夜神。如今的局面,既试探出了伶渊晨岚的底牌,也解决了欧文。只有承认雾神觉醒,比斯兰顿发生的一切才不会被追究。

  魔王回应:“下次见到伶渊晨岚时,转告他,欧文的事不是我所希望的,但到此为止。”言外之意,转告伶渊晨岚,他不必费尽心思试探魔王的态度。

  伶渊晨岚成为人界议长,调离雾之至者之位,魔界众生便安心了吗?苍冥的至者们,庄憬泽只是个听命于伶渊晨岚的魔法师吗?魔王记得与伶渊晨岚一同袭击他的逝雪,也记得庄憬泽的师父是来路不明的天才少年,未婚夫是戴尔特家族的长子。他不信庄憬泽只是一个听话的、伶渊晨岚的手下,伶渊晨岚成为人界议长,并不认为万事大吉。

  “回去吧,你累了,这段时间休息一下。”魔王命令图丽帕退下。

  图丽帕退出朝露宫。她在领兵截杀伶渊晨岚之前,给普惠玲留了一朵郁金香,结束契约取走普惠玲的,关于她的记忆。她需要力量补给迎接可能的挑战,普惠玲的年龄差不多可以接受她的离开,普惠玲以后会有更多人类朋友。她也不想回空无一人的撒迦利亚家,移动到了家族墓园。

  伶渊晨岚倚在一块墓碑旁等她。

  他坚持要把艾弗带回故乡,带回柯丝蒂的身边。

  图丽帕用魔力凝出一朵白色郁金香,放在墓碑前。

  伶渊晨岚带来消息,伯路以东将进入休战状态,冥、魔双方埋葬逝者,举行宴会和祭典。艾弗·撒迦利亚将以英雄的身份载入魔界史册,七天后魔界为艾弗举行葬礼,图丽帕将传承属于撒迦利亚的一切。图丽帕转述了魔王的话。伶渊晨岚也放弃了进入雾神状态,找魔王面谈的打算。

  时机尚早。或许灵界女王可以通过谈判说得通,但魔王不会轻易通融。他需要更多情报,上一次六界组建上议院时各君主的情况和态度,他需要更好的时机,尽快将雾神的状态维持稳定。他从六界的史书中得知,六界曾有两次是统一的状态,距今最近的一次便是六界上议院时期。

  “我先回去。战争结束后我会正式拜访郁金香庄园。”伶渊晨岚在深蓝魔法阵光芒的簇拥下离开。

  图丽帕走出墓园后,回到人界,她想要确认普惠玲的状况,一次便好。她在普惠玲的房间窗外看了一眼,少女打开窗户,把魔女拉进屋来。

  “太好了,图丽帕你没事。”普惠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切如常。

  “你……还记得我?”

  “我希望永远不会忘记图丽帕。”普惠玲笑道,“我的异能是许愿啊。我想至少图丽帕在不想待在魔界时有家可归,我自认为我家的防御还不错。无关契约,我们已经是多年的朋友了。”普惠玲把手中的马克杯和桌子上的另一只马克杯并排放。她的房间里的物品多是双人份,两只杯子,两个枕头,两双拖鞋……

  “朋友……家……”图丽帕明白了魔王叫她休息的含义。战争年代,战场杀敌不可避免,魔王希望自己的部下是正常魔族,不是欧文那样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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