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路以东,伶渊晨岚与庄憬泽、布朗、冷钟期、刘潇协助作战。杰西亚留在夜神府邸为刺杀子恒的后续报告作准备,夏目萍子在伶渊大宅与郗知礼等待队友们归来。伯路往南,绕过兰瑟,抵达比斯兰顿,再往西是斯塔,六界议会的所在地。苍冥的至者们离此次交战的中心还有五公里的距离,伶渊晨岚和庄憬泽感到两个方向都有行军队伍前进。
议会讨论的结果已传到前线。无论魔界下达的命令是针对伶渊晨岚还是针对艾弗,他必须离开现在的位置。伶渊晨岚与众人商量好后续安排后,庄憬泽吟诵咒语,切开东西的火墙,再向东深入魔界也许风险未知,但绕行总比远距离返回安全些,兰瑟和比斯兰顿的势力未必全部对伶渊晨岚和艾弗有敌意,伯路、安珀以西的范围内有子恒的利益相关势力,而戴尔特家族没有明面上表示支持伶渊晨岚,相比从冥界返回风险很大。伶渊晨岚顺着庄憬泽开辟的冰凉的路一直往东,直到冲出火墙范围,空气中飘散的凉气消失,闷热感重新席卷而来。
图丽帕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等了没多久,伶渊晨岚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她利用她的血缘关系追踪到艾弗。
他们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相顾无言。
“我的任务是杀你,可我做不到。杀了你……父亲大人他也无法被魔界接受。”图丽帕召出紫色光芒的魔法阵,已做好战斗准备。
“你可以伪装成你和艾弗合谋杀的我,明面上,魔君会接受的。”伶渊晨岚没有质疑图丽帕言语的合理性,而是诱导图丽帕作出每个魔族都会遵从本心的那个选择。
图丽帕摇了摇头:“你没有那么好心。暗星、戴尔特家族、议会中支持你的势力……陛下和我会承担不了这么做的后果。”
魔法师的交战,爆发和局势的逆转只在一瞬间。干涸的河床有清溪流淌,枯死的松树长出嫩绿松叶,棕色的土地上冒出一丛丛嫩草,图丽帕试图还击时,她和随她而来截杀伶渊晨岚的魔族军队,已困在原地无法前行。泣玉剑在她的魔法阵上割了一道口子,那块纹样在剑光扫过后才恢复正常,泣玉剑扫过再不见踪影,五分钟,足够雾系魔法师移动到千里开外。“造境”解除后,松树枯死,河流干涸,寸草不生,图丽帕和魔族军队在闷热的空气中,寻不到伶渊晨岚来过的痕迹。
“奇怪,他的状态过于好了……”图丽帕有了新的疑惑。“造境”维持的时间短,效果却真实有效,不像她在人界遇到的伶渊晨岚能做到的。
布朗·辉一边发射雷击,闪避攻击,一边与庄憬泽配合,封锁住敌军再往东进的路。
“雾只有一个人,他能走完全程吗?”虽知道艾弗·撒迦利亚的存在,布朗仍担心伶渊晨岚的安危,在刺杀子恒之前,伶渊晨岚已叮嘱苍冥的至者们,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如今印记诅咒已经破除,他们也把杰西亚送到夜神府邸,只需在战场上小心,生活中躲避各种暗杀即可。布朗却觉得交给他的任务仍是少了。
庄憬泽回答:“他已下定决心,有下一步打算。”
经过兰瑟的路途还算顺利。伶渊晨岚没有休息,继续前行,艾弗知道他这段路以来一直在借用暗星的魔力,他不清楚伶渊晨岚原本的安排是什么,从目前的轨迹来看,他们俩应当在赶时间,现状维持不了多久,斯塔那边,和一路上,都可能生变。
在兰瑟郊外的森林,伶渊晨岚停下了。诺克雷尔在等他,与往日不同,他的双眼皆是血红色,没有戴眼镜。
“快到比斯兰顿,那里有冥界的军队拦你。少费力气,我来当人质。”伶渊晨岚来的时候诺克雷尔正在翻阅《忘魂之书》,掐准了时间点在路上等他。
伶渊晨岚召出泣玉剑,剑刃距离诺克雷尔的脖颈不到一指宽,血红色双眸突然变得目光虚弱且疲惫,他们的步伐都慢了些,果然,出了兰瑟,在森林中埋伏着一支军队。伶渊晨岚成为人界议长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已经由六界议会证明,这些伏兵的目的是挑战最后一种可能性,而一路上这样的伏兵不会少。
“要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让我过去,要么……你们也不想让戴尔特先生受伤吧。他现在的状态只是虚弱的白魔法师,根本无法反抗我。”伶渊晨岚已经吓唬过图丽帕了,他不介意再扮演一次恶人,子恒被他捅了一剑,也是事实。也是这些坚持子恒死于非命,不可让他继任的冥界士兵们固守的观念。
他们观察了二人好一阵,确信诺克雷尔没有还手,带头的士兵是个酒红头发的年轻人,他行了两遍礼后,对着抓住诺克雷尔衣领,用剑抵着他的脖颈的伶渊晨岚说:“伶渊先生,您不必如此逼迫自己。我们这些人曾受惠于子恒大人,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你们如有办法得到子恒的罪证自然会明白我的动机。现在我不能给你们一个交代,毕竟我已经有了尊贵的人质。”伶渊晨岚此行中的气质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他似乎不再是从前东躲西藏的重伤的雾之至者,艾弗又看到了那晚闯入火神的租房试图救出庄憬泽的他。他在回忆和共同的记忆中见过伶渊晨岚多个侧面,现在他很清楚伶渊晨岚隐藏得很深。
“好吧。您安全后要放了死神大人。”酒红头发的年轻人没有追击,他的同伙没有行动,目送伶渊晨岚挟持诺克雷尔走出森林。
伶渊晨岚走出森林后,将泣玉剑撤回身侧,恢复了他们兄弟间自然相处的状态,召出魔法阵继续移动前行。他们没有再交流。
诺克雷尔转身回到森林,一手按住《忘魂之书》的书页,对着森林最深处说:“子恒已经死了,冥界不需要效忠于子恒的人。你们没听过风铃草协会,才会觉得白魔法师只能治疗……”
森林中白光四起,一声惨叫都听不到,仿佛只是多道白光闪过森林。
“你兄长的状态……“艾弗在赶路的过程中问。
“他切换为他原来的状态了,不必担心。“伶渊晨岚明白,诺克雷尔借伪装人质的机会省去他打斗的可能,确认了伏兵属于子恒的势力后,他应当早有处理方案,以他的风格,不归顺者估计只有一个下场。
进入比斯兰顿之前,伶渊晨岚在外袍上佩戴了戴尔特家族的家徽。他与暗星约好在比斯兰顿会合,直到抵达斯塔时,一切路途都不能掉以轻心。
比斯兰顿古堡没有异常,伶渊晨岚顺利地从城门通行,古堡自古代的比斯兰顿公国建立后,一直是进入比斯兰顿的必经之地。比斯兰顿人烟稀少,面临的埋伏也许比前几段路多。
刚进入砖石已经长草的主城,乌鸦自灰暗的天空中飞过,伶渊晨岚将泣玉剑横在身前,有魔族,层次与艾弗差不多,带领三千魔物,因而城门之后的气息怎么也藏不住。
黑线条勾勒出男子的轮廓,逐渐化为实体,灰蓝长发,戴白色小礼帽,身着白色燕尾服,周围有荆棘相伴的紫眸男子——欧文·布兰科!魔王的同族,有“荆棘亲王“名号的魔界贵族。听闻他的手法非常凶残,魔王对其不满,绰号”魔族底线“。
“是欧文·布兰科。有胜算么,伶渊?“艾弗还是冒了冷汗。
“图丽帕小姐还年轻,我不放心,只好求陛下放我出来。”欧文以优雅的笑容说着,他面色惨白,更像是会动的人偶。
伶渊晨岚将泣玉剑插入砖缝,抵御着对方的气场压制。魔王把欧文放出来的时间太早了。
暗星已经感觉到了前方有魔物,仍按原计划进入比斯兰顿。欧文见到来人,笑意更浓了:“暗星大人,你的小朋友在我手上。神子可是很脆弱的,稍有不慎……”
一道凛冽的白色雾气打断了欧文的话。
“快说,你要怎样放他走。”暗星与伶渊晨岚目光交汇,暗星点点头。
欧文隔空扔了一个方形瓶子,瓶中湖绿色的液体仿佛是从魔界的某个池塘中打捞上来的。
“这瓶药水,您服下后会有十个小时失去魔力,十个小时内我放伶渊先生走。也足够我攻下比斯兰顿了。”
艾弗慌了。
暗星问了一句:“十个小时够吗?”在伶渊晨岚与欧文的注视中服下药水,荆棘破土而出将暗星缠在原地,鲜血顺着伤口不停地流出。欧文已经移到了暗星的身侧,但暗星神色如常,并没有提供给他可以观赏的痛苦。
“哈哈……我早想狠狠折磨夜神的走狗了……”
伶渊晨岚没有走。“对不起,艾弗,原本我打算带你到斯塔的。如果没有遇到欧文·布兰科……现在我有办法保住暗星和比斯兰顿,但我必须补完我的灵魂。”
“我只有一个愿望,你知道的,我希望你和图丽帕是朋友,不要对她下死手。”
“你的所有愿望,我会为你记住并实现。”伶渊晨岚拔剑刺破自己的胸口,鲜血流淌到地上,他的魔法阵在缓慢进化,纹样发生了改变,抽出的泣玉剑被他随意甩在地上,与他一同掉落在魔法阵的中心。
欧文有些惊讶,随后又抱住胳膊肘平静下来:“想用献祭换大招么……多好的机会都不走,果真固执,暗星大人,你家小朋友还想着救您和比斯兰顿呐。”
暗星神色如故,他似乎认为坚持十个小时更为重要。
伶渊晨岚对着灰暗的天空高喊:“从六界之初诞生的创世之神,我,伶渊晨岚,与艾弗·撒迦利亚自此灵魂合一,甘为雾神。”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着急、担忧、悲伤、痛苦都已消去。
欧文发现不妙正欲攻击伶渊晨岚,他不得不为躲避另一道紫色光芒的魔法的攻击避开暗星的身侧。
图丽帕已带兵进入比斯兰顿,她情急之下大喊:“欧文·布兰科打乱了陛下的作战计划,我们必须誓死一战!”
“晨岚……你听着……杀死欧文·布兰科后不要恋战,快走。晨岚……如果你还能听到我说的话……”暗星伤口渗出的鲜血流向伶渊晨岚的魔法阵方向,他逐渐意识模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