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渊晨岚以绝望的眼神盯着天花板。映着烛光的红色暗纹交织成一团,看不清的图像越来越模糊。一旁的蜡烛放出明亮的火焰,白烛刚刚洒下清泪。魔王依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距离上一次谈判失败之后,他们有一支蜡烛的时间没有说话。
魔王已向伶渊晨岚说明,六界大势,魔界如能摆脱两面受敌的困境,率先向灵界发起进攻,统一六界已是必然。
“吞掉艾弗再自|杀的觉悟,我做不到。“伶渊晨岚说出这句话后,空气中的冷意快要凝固成冰。言外之意,背叛冥界之事他不会做。魔王不要再逼他。
魔王灌给他一碗清水,伶渊晨岚仍不能使用魔力,朝露导致的行动不便倒解除了。“出去走一走吧。“他要带伶渊晨岚看一看威逼的效果。一路上伶渊晨岚对沿途的风景、宫殿布局毫不在意,端正的步伐有那么一丝贵族的气息,幽蓝的眼睛里空落落的,到了地牢的门口,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严刑逼供不会落到他身上,而是冥界的其他魔法师身上。
“布兰科,如果我不投降,你会杀了他们,对吗?“艾弗略感不妙。此刻伶渊晨岚正在直呼魔王的姓氏。上一次叫出这个姓氏后,魔王杀死了他,以魔界之王对初出茅庐的雾之至者的绝对碾压。
铁窗后尽是冥界的魔法师。其中有认出伶渊晨岚的,面色有喜,高呼:“至者大人救救我们“,有早已失去希望,困守墙角任由人潮挤到前面的。在伶渊晨岚来之前还有一线生机,伶渊晨岚到此之后,这些俘虏的下场已可预见。
求求你了,不要再看了,剩下的交给我吧。艾弗低声祈祷。
“只要你答应投降,我会将他们全部放回故乡。从现在起计时,一旦你犹豫超过三分钟,我就杀一人。“魔王的语调里没有怜悯,这些俘虏本来也不是魔界的人,对他无所用,对夜神更起不到威胁。
他回望伶渊晨岚绝望的双眸。三千多年前,记忆里这位雾系魔法师与心爱的冰系魔法师结伴闯荡魔宫时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了。战争把他们推入当下境地,每一次相遇,必有成败得失。每一次伶渊晨岚都为打败他而来,这种冥界大义更像是打败他便能获得什么证明一般。不,打败魔王,得到的是……夜神的认同?
荒谬的答案呼之欲出。
伶渊晨岚夺过狱卒的短剑,刺向自己。鲜血飞溅之时魔王有一刹恍神,落地的染血短剑发出一声低鸣。伶渊晨岚跑向墓园的方向。他一定会被追上的,拖住魔王的注意力,一小会儿也好。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墓碑之前。那块墓碑上刻着“柯丝蒂·撒迦利亚“几个字,艾弗一眼便知,是他心爱的妻子的墓碑。归来时已物是人非。撒迦利亚一族的荣光,于独身一人的图丽帕而言,又有何不同?
“雾,我们会死的,你为什么……“艾弗见伶渊晨岚拂上墓碑一角,他的手上沾了自己的血。
他断断续续地说:“不会的……我……是……神子……不会……因为……这一剑……“
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图丽帕半蹲在母亲的墓碑前。她明白了她的选择,她不能让他们死。
魔王却是只身赶到的。他说:“你要撑住。伶渊晨岚,你是傻子吗,夜神不会在乎那些俘虏的死活的。”
伶渊晨岚努力转身面向魔王。幽蓝的眼底有浅浅笑意。“我与他们有何不同?我不信你天生就是魔界之王,一路走来,你一定有不少后悔的事。”
魔王想到花园战役。公主的母亲天生爱玩,事发当时她在天界参加赏花会。花园成为战役的中心,那位公爵千金死于战火也是意料之中。他得到花园战役伤亡统计的时候,仰望苍穹,他的敌人夜神,在这件事上与他享有相似的悲伤吗?魔界没有为得利参与花园战役。为了避免损失,也没有理由出兵报仇。因为亡故的公爵千金,从不是王后。夜神在缜密地一步一步复仇时,魔王只能抚恤那位公爵,劝他接受现实。
将伶渊晨岚安置好,魔王犹豫该不该用朝露再次封住他的行动。天空中落下刺破夜空的闪电,伴随惊雷。属下来报,指出这并非自然现象。朝露宫进入戒备状态。魔宫的每一处,都可能遭到雷电的袭击,令人心烦。守卫递来信件,白纸黑字上书:“若天明前不交还雾之至者,魔宫将夷为平地。夜神。“
图丽帕专注为伶渊晨岚疗伤,魔王听着雷声。当雷电的前奏结束,雨滴落下之时,魔宫将被夜神的魔法侵袭,化为灰土。六界的那些八卦小报将这一招称为“夜神的恩典“,实际名为夜雨的这一招是在夜间能进行远程攻击,化无生命之物为灰土,而闪电能触及有生命之物的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