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告别布朗、诺克雷尔和庄憬泽后，伶渊晨岚回到斯塔议会大厦的办公室。他展开那封邀请函，华德里安请他去北方边地眠海城堡住一个晚上，嘱咐他在拆封邀请函的第二天黄昏到达特瑞瓦的夜神府邸与他会合。

　　一旁亨利·洛克赫里正双手抓着一页文件，今天的他依旧缺乏干劲：“……冰神觉醒，逝雪，北方边地的逝雪回归……戴尔特家族究竟在做什么，动静太大了，很难瞒得住……”

　　“辛苦你拖延一下，亨利。我也不知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我现在要去拜访夜神府邸。”伶渊晨岚确认办公桌的抽屉全部锁上后，准备离开办公室。

　　亨利·洛克赫里几乎把那页文件贴在了脸上：“伶渊又干完活儿准时下班了，我怎么那么慢……”

　　在前往夜神府邸的路上，伶渊晨岚梳理了杰西亚报告书中的异状，又有未知势力走上了六界的棋盘，疑似预知梦境所昭示的天界另立新君之事也许会对安琪和阿特兰塔产生影响，庄憬泽所警惕的阿特兰塔与火神的关系也许也会因此发生变化。庄憬泽回来交代了不少事，等状态再稳定一些，他要去探索维里旧都。兰布尔·利隆的线索只能再从夜神和《忘魂之书》里找。他问过亨利·洛克赫里有什么线索能够提供，亨利建议他还是应当询问夜神与罗莎琳德夫人。他准备有空去拜访罗莎琳德夫人。还得想办法试探德利伍家族的立场。如果有机会见一见布雷斯·席德，也会有所助益。前路各方势力陆续给出他们的筹码，他也要谨慎地行动，他的选择关系到敌与友的变化，关系到他想要的六界的未来。

　　特瑞瓦时间距离黄昏还有两个小时，他在夜神府邸的大门前见到了华德里安。他们没有寒暄，伶渊晨岚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在拆封邀请函的第一天黄昏到达特瑞瓦。冰蓝的魔法阵光芒亮起，再睁眼时他们已到寒城的眠海古堡门口。极夜无星无月，实在是没有太好的风景可以观赏，华德里安邀伶渊晨岚到城堡二层他自己的房间，在方桌上放了一瓶酒和两只高脚杯。

　　“这次叫你来……为冰想解释一下当年被流放的原因。你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华德里安担心伶渊晨岚害怕北方边地的寒冷，找了条白色毛毯让他裹在身上。

　　“还得从圣咏说起。异能的力量不会凭空产生或消失，力量必须被消耗，或通过祝福，诅咒或传承传递，这是规则。一旦力量足够，人可成神，神子可成神，弑神者可顶替神，这是规则。”

　　伶渊晨岚把白色毛毯当作斗篷覆上了头发，他注视着对面的华德里安，没有异议，六界的弱肉强食，正是基于力量。

　　“而圣咏，正是打破平衡的存在，可凭空生成力量，可直接进行净化，可补齐灵魂之力。为冰和埃里克·布夏探索白魔法师的机制后，最初出于消除白魔法师负面影响的目的创造了圣咏。圣咏全称圣·季米洛夫林的咏唱，共十五卷，所使用的几个场域不涉及核心问题，关键在于前七卷。埃里克认为前七卷是禁术并视为绝密。为冰和他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天界元老院那群家伙发现了我们的研究，在安吉利亚皇族陷入危机时希望埃里克使用圣咏。“冰神喝了两杯酒，伶渊晨岚知道，再也无法只将冰神看作天才魔法师，如果幻境所见为真，华德里安的实际年龄与夜神相仿，且是北方边地初代领主。

　　伶渊晨岚问：“埃里克没有使用圣咏来拯救他的前主君？“

　　“对。埃里克，诺克雷尔的老师，是有操守、有道德的白魔法师。如此天界内乱时安吉利亚皇室战败了，元老院把圣咏的事泄密了。我们的研究成果，十五卷圣咏被打散，遗失在六界各地。当然，与为冰相关之人，季米洛夫林一族的核心，埃莉诺、安德烈亚、逝雪都会使用圣咏。与埃里克相关之人，诺克雷尔、安琪也会使用圣咏。杰西亚也会。为冰还没有讲为冰为什么被流放……”华德里安把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父亲大人让你选择的流放。”伶渊晨岚幽蓝的眸子与华德里安记忆中夜神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一起。

　　“对。为冰说圣咏确实是为冰研制的邪术。托斯建议为冰接下他作为平衡界守护者和六界帝国皇帝所下达的流放命令。来日方长，为冰有圣咏和绝对可以对付天界元老院的底牌。”

　　伶渊晨岚双眸半睁，好奇地问：“华德里安，流放者会有什么特征？比如世人会忘记他？”他想到华德里安和逝雪的流放都具有类似的特征。

　　“当异常的事被明显认为是正常的，便有线索。你觉得谁是流放者，找找看。还在意苍冥第一纪9372年的事吗？”一瓶酒都被华德里安喝完了。他到橱柜里翻找，又拿出一瓶酒。

　　伶渊晨岚将幻境中所见和莫名其妙的梦简要说与华德里安。

　　华德里安听完，替伶渊晨岚拉紧了领边的毛毯，把他裹得更像白野兽。“只是预感，当下你要配合夜神，同时不忘梦里那位与你长相相似的人的嘱托。为冰的意思是，在恰当的时机，冒名顶替梦中人，刺上托斯一剑，对你，对托斯都好。”

　　他又补充道：“关于相貌相似，为冰记得镜像双生之法只有记载并无实录，目前你是为冰见到的唯一一个例子，晨岚。”

　　“华德里安，你可以教我古冥语吗？”

　　“没有问题，这不是酒后戏言。季米洛夫林是戴尔特的家臣，大事上得听托斯的，但为冰可以帮你，在你不愿意告诉托斯的事情上。”华德里安在外间与里间的走廊处站着，明暗交替的烛火映得他浅金色的头发发亮，他的表情表示他对未来产生了极大兴趣。

　　自北方边地回来的第二天夜晚，伶渊晨岚回到伶渊家参加苍冥的至者会议。他承诺华德里安对圣咏这一“不可说”的事情保密，他们会不定期见面，学习古冥语。庄憬泽主持会议，伶渊晨岚旁听，他主要想观察伶渊熙的变化。

　　庄憬泽自述真实身份与过往经历，表明冰神的存在，苍冥八至者未来的计划是配合伶渊晨岚的工作。

　　郗知礼在郗家与郗子秦交流了几次，郗家族长近日往胡家跑得很勤，郗子秦应当是准备直接向胡家族长探听前雾之至者胡澜尘之事。

　　杰西亚介绍了他的新异能哲人之眼的功能，他在对镜自照时使用哲人之眼可短暂恢复至前世的青年形态。“能不能直接注入知识？”会后闲聊时刻，冷钟期直接发问。他还央求布朗帮他补习英语。

　　伶渊熙看了被生活压迫的风之至者，还是笑了。伶渊晨岚也同意让冷钟期暂时保持现状，搜集东方魔法世家的情报。

　　“好的。等到战争结束……我早晚去周游世界。说来，战争结束的话大家都要做什么呀？”冷钟期伸了伸懒腰，这段时间他也长出了黑眼圈。

　　会面在闲聊中结束。伶渊晨岚只是笑着旁听，没有再插话。当夜繁星漫天。

　　深夜。于伶渊家他自己的房间，入睡之前伶渊晨岚想到华德里安的话，起身找到衣柜上一块久已不使用的镜子，镜中人依然是他。他躺回床上，只当这是在人界度过的一个平静的夜晚，再睁开眼时夜空中没有繁星，他在一潭湖水之畔，水深不可见底，水面映出身着藏蓝色长袍，相貌与他相似而又气质不同的，双目一眼暗沉一眼明亮的六界帝国宰相的形象。

　　斯塔的那面哲人之镜一度照出了暗星的形象，他与暗星是镜像双生的关系，是正常的。

　　梦中他频频化身六界帝国的宰相，当异常之事被明显认为是正常……到底何为异常，何为正常？

　　他想起在幻境中见到华德里安，只说他是北方边地的领主，包括此次前往北方边地，华德里安从未说出他在六界帝国扮演什么角色。他为何结识埃里克·布夏，又为何拥有足以扳倒天界元老院的底牌？

　　华德里安以自我流放躲过了“六界第一杀手”的任务和天界元老院的刁难，他应当是伶渊晨岚所知第一个破坏了平衡而未被夜神杀死的冥界生灵，那么六界帝国宰相又留了什么样的后手……

　　他试着召唤出那本复制品手稿。在如墨漆黑的夜晚，他发现以梦中这具身体的视力并不足以看清手稿上的文字。

　　第二天早晨，他在现实世界打开手稿再次确认了一下，天界图书馆的藏品，字迹非常熟悉但又有些不同。从手稿中掉出一张卡片“六界历103年，由布雷斯·席德捐赠，此为摹本。”

　　本卷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