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仅仅看着。
既不出声，也不行动。
眼神空洞，如同傀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筱原雄一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或是藏在桌底下，或是躲在柜子后。
但不论他到哪里，密密麻麻的目光都始终伴随着他。
“玛德，你们再瞅！”
筱原雄一郎可是个混混，被逼急了也是会狗急跳墙的。
眼前的画面虽说瘆人，但终究都是‘人类’，至少说看似是人类。
最多没什么表情罢了。
和三号十字路地下隧道的诡异存在截然不同。
被这样盯久了，压抑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如同火山喷射般，爆发了。
他一拳砸向距离他最近的同事，拳骨击中下巴，甚至打断了他同事的门牙。
但这名被打的同事，似乎没有痛觉一般，歪着下巴站了起来。
而且，他笑了。
歪斜的嘴唇勾勒着，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不止是他，在筱原雄一郎打人的瞬间，整个办公室内所有同事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筱原雄一郎被这一幕骇得连忙后退。
随着他的后退，同事们开始往前压进。
一步，一步将他逼到墙角。
一颗颗脑袋叠在一起，汇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头墙，嘲讽地盯着他。
好似他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表演，在逗人发笑。
筱原雄一郎贴在墙上，怂着肩膀蹲了下来。
同事们如同遮天的阴云，盖在他的头顶，眼角弯曲，嘴角上扬。
——我，好像是个小丑。
筱原雄一郎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这番意味。
“屮尼玛吧，笑个jb！”
怒骂一声，双脚猛地用力，筱原雄一郎以头为锤，撞向身前这副由嘲讽眼神与笑容构成的墙壁。
将人墙打破后，筱原雄一郎狂飙着垃圾话，疯了似的往外跑。
他受够了这个鬼地方。
这群傻逼，既不说话也不攻击他。
就那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目光如芒在背，令他难以忍受。
“屮！”
筱原雄一郎跑到办公室的门口，一边转动着把手，一边回头望去。
那群被他头槌撞得鼻青脸肿的同事，仍是那副嘲讽的表情，不过这次他们笑出声。
尖锐的、刺耳的、如同指甲抠玻璃般的嘲笑声。
咔咔，咔咔！
接连转动把手，都无法将门锁打开。
筱原雄一郎烦躁地咂舌，细细一瞧，那哪是什么把手，分明是一颗颗眼珠构成的‘长条’。
吓得他猛地将手甩开。
与此同时，周遭的所有同事们再次向他靠拢，就像是之前那般，汇聚成一堵巨大的人墙，将他死死地压在嘲讽的目光之下。
不仅如此，地面、柜台、墙壁，在这一刻，也开始异化，一颗颗眼珠翻转过来，其中的瞳孔悉数倒映着他的恐惧。
一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筱原雄一郎不断地在办公室内挣扎，寻找逃出去的希望。
但没有任何出口，他已然被无数的眼球包围。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深处密密麻麻眼球所构成的办公室之内。
被注视许久后，筱原雄一郎开始趴在地上，按在自己的脑袋。
儿时的记忆开始浮现脑海。
他或是因为体型、或是因为家庭、或是因为成绩、或是因为其他种种原因，从小便被周围的同龄人嘲笑，鄙视。
办公室内的一颗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每一颗都勾起了他早已遗忘的过去。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筱原雄一郎痛哭流涕，蜷缩成一团，祈求着眼球们。
但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不知过去了多久，筱原雄一郎陷入了绝望与麻木。
他抬起头，眼前仍是无数充满戏谑的眼球，它们同样不做任何行动，就这样将筱原雄一郎包裹起来，静静欣赏，如同在看小丑。
筱原雄一郎呆滞地将手放在脖子上，手指力气逐渐加大。
他的脸部也开始因为缺氧，从苍白恢复了血色，又转变为红肿。
他的手上，脸上，身体裸露的肌肤，也开始因为他的自残而逐渐异化出颗颗眼球，就如同疹子一样，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令人恐惧。
“不要慌张，不要混乱，保持理智！”
中井奈美的话语突兀地响起，将筱原雄一郎从麻木中唤醒。
他挣扎地松开不受控制的手掌，大力咳嗽，颗颗眼球从他的喉咙中被咳出。
“冷静，冷静！”
筱原雄一郎反复地安抚着自己的情绪，脑中闪过自从他出现在办公室直到现在的所有记忆。
“它们没有攻击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事实就是它们没有做出过任何攻击行为！”
“就仅仅只是看着我！”
“只要我不做出自残的行为，它们就拿我没办法！”
一念至此，筱原雄一郎闭上眼睛，盘腿坐在地上，任由无数眼眸在他体表生长。
“冷静，冷静！”
……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他脸上。
筱原雄一郎缓缓睁开双眼。
眼神木然，表情麻木。
他像人偶一样，滞涩地转动脑袋，看向窗外的一抹金色。
“结束了？”
“结束了。”
泪水从他眼角溢出，后怕之情充斥着他的内心。
当时，他差一点点就自杀了。
虽然血字说诡异试炼不会危及生命。
但自杀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想，或许比死亡更加让人恐惧吧……
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筱原雄一郎转头看向房门下方的空隙。
一只眼睛正在悄然偷窥着他，眼眸深处，是一丝令筱原雄一郎发自灵魂害怕的戏谑。
他苦笑着望去，喃喃开口：
“【偷窥的视线】”
“E级诡异，威胁程度较低，靠人类负面情绪成长。”
“能力为无处不在的窥视。”
“能力生效规则，对象必须在密闭空间里。”
……
“还行，这下就算是培养出两名驭诡人了。”
“周遭E级的诡异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现在还剩下两只D级诡异、一只C级诡异、一只B级诡异。”
“对我的威胁程度越高的诡异，规则越复杂，不像E级诡异那么简单，一两名驭诡人恐怕能以洞察它们的规律法则。”
“想硬吃硬的话，驭诡人的实力也不太够。”
“不过可以尝试一下。”
“再继续补充一个驭诡人得了，增加做任务效率。”
“但连续做任务，对人类理智损耗太高，一旦理智降低到阈值以下，很容易陷入癫狂状态。”
“还是先让他们休息一周再说吧。”
狄裕感知着正在朝老旧公寓楼赶来的几名人类，轻轻一笑：
“正好，让他们处理一下自己的世俗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