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你从我这究竟学到了多少。”

　　佐兰短暂吟唱，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包裹住不算大的房间。

　　“结界已成，无路可退。”

　　“卡尔文斯，拿出点真本事来！”

　　他手中的法术书无风自动。

　　三根火箭于空中凝结，以迅雷之速射向卡尔文斯。

　　“水。”

　　卡尔文斯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暗红四芒星。

　　一面水盾瞬间成型，挡在他的身前。

　　在与戴蒙达成交易后，他无需魔法书就能释放法术。

　　甚至也无需吟唱。

　　“呲！”

　　水灭火势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浓浓的水汽遮挡了部分视野。

　　“风。”

　　话音落地，一阵猛烈的狂风在室内刮起，吹散水汽。

　　忽然，极为强烈的心悸感朝卡尔文斯袭来。

　　他顾不得太多，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滚。

　　下一瞬间，他原先站着的地方骤然升起一道火柱。

　　火势熊熊，近乎要烧穿结界。

　　“还没完呢。”

　　一道火柱刚刚升起，另一道火柱就随之而来。

　　中间的间隔不超过二息。

　　随着火柱的不断升腾，可躲闪的空间大大减少。

　　火蛇翻飞，火焰灼人。

　　不能再躲闪下去了！

　　得拉近距离。

　　卡尔文斯很清楚他的优势是什么。

　　所谓战斗，无非是以己之长，攻他人之短。

　　“冰。”

　　一层厚实的坚冰如铠甲一般附着在卡尔文斯的身上。

　　他脚步一变，直直冲向佐兰所在的方位。

　　这位金阳法师面色不改。

　　随着他的吟唱，各种法术弹幕如暴雨一般砸向卡尔文斯。

　　但，全都无用。

　　卡尔文斯见招拆招，如骑士冲锋一般势不可挡。

　　近身了。

　　他狠狠挥出一拳，予亲爱的老师迎头痛击。

　　血，流了出来。

　　但这并非是佐兰的鲜血，而是卡尔文斯的。

　　覆盖在拳头处的冰凯已经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佐兰单手捧着法术书，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精钢长剑，不怒自威。

　　舞剑飞血。

　　“我还以为，你老到举不动它了。”

　　卡尔文斯凝视着那把精钢长剑，语气唏嘘。

　　那是一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而简单的杀人利器。

　　那是他在成年时送给佐兰的礼物。

　　谁能知道，在金阳法师还未成名的时候，他虽没有骑士血脉，却有着一身的好武艺。

　　“你不正等着它吗？”

　　佐兰直视着卡尔文斯的双眼，目光灼灼。

　　“是啊……”

　　手中的寒冰延展，变化为剑刃的形态。

　　“不然，如何叫做全力以赴呢？”

　　第二回合，开始了。

　　房间内，再无法术的声息。

　　唯有剑光凛冽，剑刃嗡鸣。

　　金铁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人造光源的照耀下，学生与老师正展开殊死搏斗。

　　卡尔文斯其实不会用剑。

　　他的技巧，他对时机的把控，都远不如他的老师。

　　但手背上的暗红四芒星，不仅提升了他的法术能力，还一并增强了他的身体素质。

　　换句话说。

　　力大砖飞。

　　“你但凡学一点我的剑术，都不会打成这个样子。”

　　佐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能从卡尔文斯的剑法里挑出一万个错误。

　　“又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传奇。”

　　卡尔文斯微微蓄力，重重下劈，斩在精钢长剑上。

　　剑刃相碰，铿锵有力。

　　佐兰挡下了，却也止不住地往后大退几步。

　　岁月对任何人都是无情且公平的。

　　他已经老了，快举不起剑了。

　　“……”

　　“你明白深渊恶魔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吗？”

　　佐兰忽地开口说道。

　　“它们阴险狡诈，强大贪婪。”

　　“一旦和它们有染，不只是你，整个世界也会因此满目疮痍。”

　　“放弃那股力量吧。”

　　“它会把你彻底吞噬的，卡尔文斯。”

　　卡尔文斯举起长剑，对准了他记忆中的那个英姿勃发的身影。

　　这，就是他的答案。

　　“其他的法师该怎么办呢？”

　　“传奇，只有您一人而已。”

　　“连银月法师都无法从荣耀骑士的手中逃走。”

　　“面对帝国的围剿，普通的法师还有活路吗？”

　　佐兰沉默了。

　　卡尔文斯手中的长剑在轻轻颤抖。

　　“法师们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掀起争端，肆意杀戮的不是帝国吗？”

　　他在质问。

　　质问佐兰，质问世界。

　　“不正是统治这个世界的帝国吗？！”

　　卡尔文斯走向佐兰，走向他的老师。

　　“法师因您而辉煌。”

　　“而我，绝不会让它落幕。”

　　他挥下手中长剑。

　　笼罩着整个房间的淡蓝色光幕暗淡下去。

　　结界失效了。

　　代表着过去，代表着软弱的一切，被他一分为二，彻底舍去。

　　这就是一切的结束。

　　……

　　法师圣阁，一楼大厅。

　　人头攒动，法师们议论纷纷。

　　他们相聚在此，只为一人——金阳大法师佐兰。

　　据银月法师卡尔文斯大人的弟子卢克所说，金阳大法师准备就帝国屠戮法师一事发表重要讲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师们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一道身影站上了大厅中央的高台。

　　可那……

　　不是金阳大法师佐兰。

　　法师们先是一惊，如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

　　“安静……安静！”

　　跟随卡尔文斯，一路跋涉回圣阁的法师们自发地阻止喧哗，压下质疑。

　　“那位可是斩了荣耀骑士的卡尔文斯大人！”

　　于是，全场皆静。

　　环视着高台下乌压压的法师，卡尔文斯如是说道。

　　“诸位同僚，同胞。”

　　“我很难过。”

　　“因为就在刚刚，伟大的金阳法师——佐兰，病逝了。”

　　这犹如一颗深水炸弹。

　　这一次，议论声与恸哭声再也无可抑制。

　　卡尔文斯什么也没有做，他耐心地等候着，让法师们的情绪再发酵一会。

　　再次安静下来了。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

　　“法师，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我们来自天南地北，却能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我们来自富裕或贫穷，却能将彼此视为兄弟。”

　　“我们推动世界的进步，我们让知识造福人类。”

　　“我们是伟大的创造者，不是吗？”

　　卡尔文斯以一个反问收尾，他隐入灯光之后。

　　几道身影陆续走上高台，站在灯光之下。

　　法师们的呼吸瞬间一滞。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鲜血淋漓，是残缺不全。

　　“但帝国不这么认为。”

　　“骑士和贵族高高在上，视我们为敌寇。”

　　“他们围剿、他们屠戮、他们残杀。”

　　“他们极尽所能，想让鲜血覆盖住每一页历史。”

　　“我们不应该得到这种待遇，不是吗？”

　　卡尔文斯的身影重新站在灯光之下。

　　“我们愤怒吗？”

　　“愤怒！”

　　人群中，卢克率先振臂高呼。

　　随后，是撼天动地的齐声呐喊。

　　“愤怒！”

　　“我们应该反击吗？”

　　“理应如此！”

　　“那么。”

　　卡尔文斯将右臂高高举起，那枚象征着金阳法师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以金阳法师之名，在此，我们向帝国宣战。”

　　“如果那些不知所谓的骑士和贵族想要战争……”

　　他的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那我们就将战争，赐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