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在观光。

　　他站在卡尔文斯的身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哦~”

　　“哦！”

　　戴蒙的眼睛四处乱瞟。

　　他像是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整个世界。

　　蓝天白云取代了永恒的暗红天穹。

　　对于戴蒙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而有趣的。

　　没错，他来到了卡尔文斯的世界。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戴蒙例行召见了卡尔文斯，让后者交一交近期收集到的源晶。

　　虽然量不多，但每次也能收到几百单位的源晶。

　　当听到卡尔文斯已经打下几个边境伯爵领时，戴蒙顿时来了兴趣。

　　他一直想看看异世的风光——深渊里的风景可太不养眼了。

　　于是乎。

　　借助神格的力量，他分出一道投影，将之附着到卡尔文斯身上。

　　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偷渡。

　　“伟大的存在？”

　　卡尔文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很难把高居于王座上的那道身影与眼前的戴蒙联系起来。

　　前者是那么的神秘强大，不可接触。

　　所言如令，所行如恩。

　　而后者嘛……

　　“在，我在。”

　　戴蒙轻抬手杖，戳了戳一旁的大树。

　　嚯。

　　真的是普通的树耶！

　　既不会突然长出一张恐怖的脸，恶狠狠地盯着一切活物。

　　也不会忽地在树干中间裂出一道大口子，随机挑选一只幸运恶魔吃掉。

　　深渊植物就是这么有特色。

　　“就叫我戴蒙吧。”

　　“像你这么喊，也太引人注目了些。”

　　戴蒙还想进城看看，自然不愿太过招摇。

　　“好吧。”

　　“戴蒙……”

　　卡尔文斯无奈地应了下来。

　　“戴蒙大人。”

　　他感觉实在很怪，还是加了一个尊称以表敬意。

　　“我的朋友，你也太过拘谨了些。”

　　“我们两难道不是很熟吗？”

　　戴蒙拍了拍这位金阳法师的肩膀，挥舞着手杖进了城区。

　　这是一位边境伯爵的领土。

　　原本站在城墙上戍卫的着甲骑士已换成了手拿法术书的法师。

　　不算太高的城墙上还残留着法术的痕迹，部分地方甚至开了个大洞。

　　“大人，我们走城门进去就行。”

　　说话间，卡尔文斯换了一副模样。

　　他身上绣着金色边纹的法师袍变得简单朴素。

　　他的面容从中年男性转为青年模样。

　　末位法术——伪装术。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法术。

　　但想要做到这种浑然天成的地步，需要天资和不断的练习。

　　入城门，进城中。

　　戴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望望城外，万物勃发，风景迷人。

　　他看看城内，垃圾遍地，断瓦残垣。

　　很难不沉默。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正向他发起冲锋。

　　深渊那带着火星的空气和城内的一比，都算是空气清新了。

　　而街上走着的行人也是个个衣衫褴褛。

　　偶有穿着整洁的，一般是路过的法师。

　　戴蒙和卡尔文斯沿着主道，漫步而行。

　　沿途，尽是低矮破旧的石房。

　　再往远些。

　　是一条如长龙般的队伍，通向该领地的伯爵府。

　　伯爵府的阔气大门面前，一口黑色大锅正冒着热气。

　　几个法师学徒轮流掌勺，熬煮着面包粥。

　　队伍的最前端，是几个身上盖着破烂布条，像孕妇般挺着大肚子的孩童。

　　他们热烈而渴望地盯着锅里的简餐陋食。

　　对他们而言。

　　一勺热气腾腾的面包粥足以和生命画上等号。

　　戴蒙驻足。

　　“吃的东西，不够吗？”

　　卡尔文斯摇摇头。

　　“怎么会不够呢？”

　　“我们在很早之前，就研究出了使粮食增产的法术。”

　　他转过身，指了指先前经过的城门。

　　“但研究出那个法术的法师，后来被吊死在皇都的城门上。”

　　戴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伯爵府。

　　那可真是一幢漂亮的大庄园。

　　喷泉、花园、庭院，应有仅有。

　　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太美好了。

　　它好到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仿佛是天使的居所。

　　“那位法师为什么要被吊死，我们不知道。”

　　卡尔文斯继续说着。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动。

　　他像是个冷眼的旁观者，漠视着世间万物。

　　“直到后来，我们找到了他的绝笔信。”

　　“除了一句翻来覆去的叮嘱，信上什么也没有。”

　　“他说，一定要公开法术，让大家都吃饱饭。”

　　“呵……”

　　卡尔文斯轻笑一声，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白活了大半辈子，却也还是那么傻。”

　　“抱歉，戴蒙大人，我是不是……”

　　戴蒙摆摆手，示意他接着说。

　　“但直到最后，法师圣阁都没有公开这个法术。”

　　“这是我和老师一同做的决定。”

　　“我对不起那位法师。”

　　卡尔文斯看向了远方，看向皇都的方向。

　　“彼时，皇室把这个法术列为禁术。”

　　“除宫廷法师外，所有擅用法术，令粮食增产者。”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斩立决。”

　　面包粥熬好了。

　　几个法师学徒手忙脚乱地发着粥。

　　一勺接一勺，每一个碗都盛得满满当当。

　　人们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生怕吹跑了一丝一毫。

　　人们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人们精神抖擞，拾起对未来的希望。

　　“因为粮食是皇室的恩赐，领民是领主的财产。”

　　“领主得宠，领地就丰收。”

　　“他的财产就会增加。”

　　“领主失宠，领地就荒芜。”

　　“他的财产就减少。”

　　卡尔文斯攥紧了拳头。

　　“除了领主，他的领地上没有其他活人。”

　　“而帝国，是皇室的领地。”

　　戴蒙再度迈开了步子。

　　卡尔文斯跟在他的身后。

　　沿途的行人总是会对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当他们看见卡尔文斯身上的法师袍时，目光便满溢着友好与尊敬。

　　紧接其后的。

　　或是一声真诚的问好，或是跪在地上的感谢。

　　一路而行。

　　卡尔文斯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两人就这样，穿过了整片伯爵领。

　　戴蒙在一处无人之地停下。

　　他轻敲手杖。

　　一个暗红色的椭圆形传送门凭空出现，撕裂空间。

　　卡尔文斯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

　　传送门的背后，车水马龙，热闹异常。

　　他非常熟悉。

　　那里，是帝国的心脏，是他曾经生活过的皇都。

　　“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来自深渊的恶魔发出了他的邀请。

　　“如您所愿。”

　　他的使徒单膝跪地，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