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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除灵

  傍晚。

  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藤蔓爬满了路边生着锈迹的护栏。

  夕阳映照下,爬山虎密布的斜坡,一辆通体漆黑的公路自行车静静停在一处漆黑的隧道前方。

  黄色的禁通标识牌挡在隧道的入口,风吹日晒雨淋了一个多月,塑料板上也带上了些许泥土风干的痕迹,写着“通行止め”的隔离带也泛了黄。

  一个月前,一辆载着三十多名乘客的大巴驶入隧道,在行驶到隧道中段时,突然发生了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当时在场的三辆汽车,包括整辆大巴在内,总计三十二名市民无一幸免。

  警方对此迅速展开了调查,但最终却不了了之。

  这起事故在当时的网络掀起了一阵讨论的热潮,但随着时间推移,事故的热度也慢慢褪去。

  神奈川临也站在隧道入口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又将手机插回裤兜,紧接着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目视着眼前的隧道,食指与中指并拢,竖在胸前——

  一阵微风忽而吹过,斜坡上,爬山虎的叶片被吹的沙沙作响。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毫无波动的语气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话音刚落,隧道上空,昏黄的天色莫名一暗。

  紧接着整条隧道的影像一阵扭曲,就仿佛空气使光线发生了翩转。

  “帐。”

  一字吐出。

  隧道倏然恢复了原样,景色依旧,就仿佛先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当然,这是普通人眼里的景象。

  而在咒术师眼中,咒令开始咏唱的瞬间,一团类似原油般粘稠湿滑、五颜六色的黑色液体,倏然出现在隧道上空。

  随着咒令咏唱,液体由原点为中心,自半空开始向四周不断扩散,就好似依凭着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液体顺着墙体如同泥浆般不断滚落,最终化作一只污浊流动的肥皂泡,将整个隧道包裹其中。

  「帐」。

  一种可以将一定范围区域进行隐藏的结界术,具有一定阻隔作用,但主要用途,还是为了防止无咒力的普通人察觉到这个社会普遍存在的超自然现象——咒灵。

  神奈川临也娴熟地脱下背包,伸手从背包中取出了一只袖珍的纸质牢笼。

  牢笼的整体由符纸打造,每根立柱虽仅有食指粗细,但其上,却铭刻着数量繁多的暗红符文,看上去极为诡异。

  「咒笼」。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能够禁锢咒灵的牢笼,虽然神奈川临也手里这个是最低级的十级「咒笼」,但在咒术界,哪怕是这种最低级的「咒笼」也价值一万円!

  一只只能禁锢痴傻迷你咒灵,且没有丝毫防御能力的笼子,居然卖一万!

  呸!真特么奸商!

  心底暗骂一句,神奈川临也叹了口气,便伸手打开了咒笼。

  而咒笼内,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画面里,一只长着一颗大眼珠子的蜻蜓正安静地趴在笼中,不时眨巴下眼球,显得丑萌丑萌的。

  「眼虫」

  一种诞生于普通人“对眼球产生的负面情绪”的咒灵,等级连入流都算不上,主要分布在医院的眼科门诊区,当然,有的时候卧室里也有,一般趴在墙上,就如同厕所卫生间的蛾蠓,虽然无害但是看着恶心。

  作为诞生于“对眼球的负面情绪”的咒灵,「眼虫」别的作用没有,但有一个极其实用的能力——摄像。

  使用方法是将「眼虫」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然后通过咒力激发,就能看到「眼虫」从笼子里取出到放回笼子之间,这一段时间看到的所有画面。

  一只,一千円。

  “……”

  神奈川临也瞥了一眼眼虫,便捏着眼虫的身子放到肩上,又在眼虫附着的位置涌出一丝咒力,于是眼虫就呆呆地趴在了神奈川临也的肩上,一动不动。

  除灵的准备工作完成,神奈川简单活动了下脖颈和肩膀,长舒了口气,便毫不犹豫地抬腿跨过褪色的隔离带,紧接着,整个人便如同没入水中的石头,在「帐」的表面泛起一圈波纹,便凭空消失不见。

  ……

  「帐」内。

  神奈川临也穿过污浊的肥皂泡,站在了「帐」的边缘,抬头望了望被漆黑如墨的「帐」笼罩的天空。

  无论看多少次,他依旧觉得非常新奇。

  虽然被笼罩在「帐」内,但「帐」外的光线却能够毫无阻碍地照进内部,给人一种既暗又明的错觉。

  漆黑的隧道口,头顶是斑驳生锈的警示牌,盘根错节的藤蔓如同蛛网般攀附在隧道的墙体,配上「帐」本身诡谲怪诞的模样,使得本就阴森的环境更为恐怖起来。

  实际上……

  “上…车…50…円…”

  “莫…西…莫…西…”

  “真…漂…亮…晴…子…”

  “炒…面…面…包…好…吃…”

  ……

  ……

  只是站在隧道入口,便能听到那仿佛鬼魂一般的呼喊。

  仿若数十人异口同声,声线各异的嗓音却好似受到什么干扰,如同音频般产生了卡顿,断断续续。

  大小飘渺地像是弥散在空气中的雾霭,让人摸不清方位,却又诡异的清晰可闻。

  神奈川临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耳畔隐约响起声音所影响,随手将装着「咒笼」的背包放在一旁,便直接钻进了隧道。

  阴暗潮湿的通道此刻好似化作了一条冰冷湿润的直肠,随着距离推进,周遭不知何时开始升起一层单薄的黑雾。

  对此神奈川早已见怪不怪,“黑雾”虽然看着唬人,但仅仅只是诅咒凝而不散形成的一种现象,普通人虽然看不见,但在这种环境会依旧会下意识地感觉到“寒冷”,也就是所谓的“阴气包裹现象”。

  值得一提的是,“黑雾”本身其实并没有危险,但黑雾浓郁的区域……

  说话间,凝成实质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开始涌动,紧接着一道道初具人形,体态扭曲畸形的咒灵便如同地缚灵般从地面浮出隧道。

  “炒…面…面…包……饿…了…么…?”

  “晴…子…喜…欢……”

  “妈妈…我…在…外…面…”

  “讨…厌…”

  “我在…友人…家…里…”

  一声声语义不明的呐喊声,从这些五官融化如同油蜡,呆滞地不断开合着嘴巴、体态畸形,却异常高大,四肢躯干瘦如竹竿脑袋却有篮球般大小、四肢尽断,披散着头发如同蟑螂般在地面爬行的畸形种口中说出。

  它们像是看见猎物的狼群,围绕在神奈川临也周围虎视眈眈,如同苍蝇般在眼眶乱颤的瞳孔贪婪地盯着神奈川的一举一动,仿佛他一旦出现什么“过界”的异动,就要将其生吞活剥。

  “看…得…见…吗?”

  一只上班族打扮的咒灵,踉跄地靠近,几近看不出五官的面部,腐烂生蛆的皮肤下,裸露的肌肉纤维竟还泛着诡异地粉红,明明是空洞的眼眶,此刻却给人一种诡异地打量感。

  面对如此令人胃酸翻涌的画面,神奈川临也依旧面色如常,目光甚至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三…六…七…九……”

  细数着包围过来的咒灵数量,神奈川临也眉头微微一蹙。

  可正当他思虑之际,上班族突然一脚踏进了神奈川周身半米,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容似乎妄图进一步观察神奈川临也的表情。

  “看…得——”

  砰!

  刹那间,神奈川临也毫无征兆地探手扼住了上班族的咽喉,又在其错愕之际,五指猛然发力!

  噗嗤!

  咒力包裹着手掌,配合着强悍的力道,五指瞬间没入上班族的脖颈!

  上班族如同九十年代劣质广播般的嗓音顿时一僵,紧接着神奈川临也猛然挥手一扯,具象化的猩红鲜血宛若喷泉般顿时从上班族的脖颈喷涌而出!

  溅了神奈川临也一脸。

  掌心的鲜血逐渐化作黑雾消散。

  神奈川临也目光淡然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咒灵,无奈叹了口气:

  “我看得见,别叫了。”

  咒灵们齐然呆滞了一瞬。

  下一秒。

  八只容貌各异的咒灵突然面容狰狞,骤然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看得见!!!”

  刹那间。

  咒灵疯狂扑向了神奈川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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