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餐(4K大章)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杀了三个无辜百姓,只为了将人引诱出来——并最终死在那人的手上,将自己的尸身交由他人使用。
太匪夷所思了。
鱼白忿忿地冷笑一声:“听着确实是死局啊……到点儿了你就会被毒死,你一死这场轮回就要结束,柳凌听着像是怎么样也救不回来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箱子,头也不抬地问道:“诶,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在你活着的时间里找到那个奇器,在柳凌死之前终止这场闹剧?”
“当然可以,现在的时间还剩下一刻半钟。我帮您算算哈……您要在剩下的时间里找到柳凌,剖开她的肚子,从她肚子里拿到那枚蜡丸,然后再找到那枚奇器,终止这场时间轮回……哟,还不行。”
古鹘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忘了这前提是您剖开了她的肚子,哎呀呀这样一来她还是死了。您就必须得再来一次轮回,这样就得保证我还活着……要想保证我活着,您就得替我解毒。哎呀,哎呀,这这这,您想救人得多忙啊?”
他露出一副滑稽的手忙脚乱的样子,而后又自己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一点儿也没有了伪装胡县丞时的那份庄重。
笑了一阵,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对了……自打这轮回开始后,您好像认识了那位镇子里的杭神医,我听说她包治百病,不如您把她再请过来,让她这边治着我,治好了,把我捆起来。再让她去跟您一块儿一边给柳凌剖肚子,取蜡球?哈哈——不知那神医拿被开膛破腹的人有没有办法!”
鱼白愣了一下,随后勾起嘴角,手指也离开了箱子的盖子。
那样子,似乎是有些得意。
“如果是她的话,也不能说没有吧。”
见到鱼白脸上的嫌恶消散,反倒有些自鸣得意,古鹘微微皱起眉头:
“只当是我死前良言好了,徐指挥使,日后你重出江湖,记得和那姓杭的神医远一点。”
“哦?为何?她不过是个医生而已,有何需要我徐寒嗣忌惮的?”
“她的底细就连我也查不清楚。仿佛突然就出现在镇子上,突然出现在这世间,治病,救人,在这小县城蜗居五年,不图名,不图利。我观察了她许久,却找不出任何她这么做的其他动机。这足以说明此人很无聊,非常无聊——此人和我们注定走不到一条路上。”
古鹘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以治病救人为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白痴,空有一身能耐却不去使用,终日蜗居在小县城里自己逗自己玩,她若是当真享受凡人的吹捧,凭她的医术足够纠结一帮凡人为她塑像,或是随便投个宗门当个客座长老。若是真有广救世人的慈悲,那也远有比拥云更适合她的所在,如此虚伪至极,无聊至极的白痴,不值当您在这人身上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虚伪至极……无聊至极?”
鱼白噗嗤一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身子抽抽着,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来。
笑的古鹘脸色微微生变,收敛了癫狂,反倒是露出几分古怪和疑惑:
“徐大人?您历来不近女色,为何要笑?难不成,您看上她了?”
“哎呦——我怎么闻见一股醋味?好浓的醋味儿——从刚才我就一直好奇了,古鹘,我问你个小问题哈~”
鱼白优哉游哉地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枚火折子,走到了书案跟前,替古鹘点燃了第三根,同时也是最后一根蜡烛。
“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什么……?”
鱼白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盯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用手轻轻敲打着桌子:
“我见过很多很多一心求死的人,你知道吗?就算你是精神病,你是疯子,你也不该是这个表情,你身上没有那种,那种决意赴死之人的味儿,我鼻子可是很灵的!”
古鹘垂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鱼白的眼神,安静了下来,眼中满是不解。
与之相反的,鱼白眯起了眼睛,笑着,笑得和他的脸十分违和。
“为什么不说话?嘻嘻——喂,教你个乖儿,就算肉身改变了,但其实女人和男人的站姿是不一样的哦——就好像我现在!”
鱼白抬手触向了胡县丞的胸口。
那动作和神情十分……不像是鱼白能过做出来的。
古鹘的脸色当即一变,身体本能地抬手拍开了鱼白的手,护在胸口。
感受到方才触碰鱼白时的触感,胡县丞的瞳孔陡然放大——鱼白的手十分冰冷。冰冷的就像是个死去多时的尸体。
“你!”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早该意识到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哈哈,这下意识的反应,你果然是个女的。就是你现在的模样做这动作可真恶心!呕!”
“鱼白”笑嘻嘻地看着扭捏的护着胸口的老头儿,佯装干呕了一声。
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了身体,“鱼白”两只手背在身后,眯起眼睛来:“我猜,这身体是你占来的,你本体躲在远处——对吗?”
“你……你难道……”
“对喽!就是那个‘难道’,我不是鱼白,是跟你一样,占了别人的身体,负责过来唱双簧的人——哦,鱼白有句话让我带给你,等我瞧瞧。”
“鱼白”抬起了身上背着的箱子,手指在箱子盖上摩挲一阵,眯起眼睛默读了一阵,随后抬头笑着回应道:“他刚刚说‘私聊频道,好玩吗?’”
说话的功夫,“鱼白”的身体表面慢慢出现了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它们沿着经络游动,向着鱼白的脊背汇聚过去,最后合在了一处。鱼白的身后鼓起来了碗口一样大的肉包,随后堂内响起噗嗤一声,一颗漆黑的,触手一样的树枝破开了鱼白的后背生长了出来。
鱼白待在脖子上的那枚翡翠从脖子上断开,骨碌碌地滚到了古鹘的脚边,仔细一看,那也不是什么翡翠,而是一枚形状和模样完全相似的青绿色果实。
鱼白侧腰背着的箱子噗通一声也掉在了地上,箱子打开,里面没装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实心的圆木。这块木头也迅速蔓延出来了根须,扎根在地面上,箱子整个地倒扣过来,以极快的速度生长成一颗一米四五左右的黑色的树苗。
鱼白身后的那根漆黑树枝蜿蜒着链接在了树苗上,树皮开始皲裂,膨胀,绿色的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裹挟在一股黑气之中。
古鹘下意识地遮挡住眼睛,待到黑气扩散至四面八方后再度睁眼,鱼白已经面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而在方才小树的位置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正调皮的双手捏着一张红纸,上面画着一张大大的鬼脸。
“看看,这是鱼白给你发的表情。我给你学一个哈!”
小姑娘将红纸夹在腋下,用手拉住左眼的下眼睑,吐出舌头:“略略略!自以为是的蠢蛋,被耍了吧!”
“你,你是谁?”
古鹘又惊又怒,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没想到计划完全超脱了自己的掌控,自己方才坦白了半天竟不是对着鱼白。
“咳咳,在下名叫杭紫花,正是杭家医馆内那个千娇百媚的无聊人呐~”
杭紫花清了清嗓子,笑嘻嘻的地说道:“你刚刚说我来历不明,说我注定和鱼白不是一路人。可我俩认识不到两天,他就愿意让我来陪他唱这出双簧,诶,你气不气,气不气?”
正如杭紫花所说,古鹘此时整张脸已经因为愤怒而绽起了青筋,他近乎咆哮道:“蠢货!!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毁了一出好戏!你毁了我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好戏!!!”
“吵死了,烂女人。”
杭紫花翻了个白眼,从腋下拿出红色的字条,看着上面浮现出来的文字,嘿嘿一笑:“你那点小伎俩鱼白早就看穿了,他一早知道你的终极目的是让柳凌死,让我来扮演他来见你,通过这个什么‘私聊频道’跟你聊天,另一边搜着东西。哼哼,既然你那么想要见鱼白——我就让你见见!”
杭紫花从打了一声响指,古鹘身后那张木质的椅子结构陡然发生了扭曲变化,坍颓在地上化作了一地扭曲的树藤,弹射出来束缚住了古鹘的双手双脚。
古鹘还想要说话,杭紫花将手指凑到嘴唇边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根树藤勒住了他的嘴巴,阻止他发出声音。
倒在一边地上的鱼白身体突然抽搐一下,他的脖子上浮现了一枚绿色的翡翠,身边也凭空多出来了一个木头箱子。几分钟过去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呼……差点没累死我。老孙家的无头尸体真难用啊。”
“诶,鱼白,这货把我骂的好惨诶!”
杭紫花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往鱼白这边跑来告状,被鱼白一巴掌推开了脑袋。
她倒是也不气,得以得很,两只手背在身后:“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不过我猜到在哪儿了。”
鱼白恢复了往日的表情,走到了书案跟前,抬手拿起来了那根燃烧着的烛台轻轻一吹,熄灭了第三根蜡烛,随后将第三根蜡烛拿了起来掰了一下,从蜡烛里取出来了一根铜针。
“果然。”
轻笑一声,鱼白捏着铜针,抬起头看着脸色愈发难看的古鹘,轻蔑地眯起眼睛。
“你所谓的好戏,到这儿算不算结束了?”
古鹘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开始挣扎。
杭紫花看着热闹,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了碰鱼白:“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藏在这儿最有戏剧性。”
“戏剧性?”
“对,按照我了解的古鹘来看,这家伙有点戏瘾,凡事追求一种戏剧性,他特意整这三根蜡烛指定有点打算。再加上他卡时间卡的这么紧,等这蜡烛烧到最后半刻钟,嘎嘣一声突然断掉,然后他再宣布奇器就在蜡烛里。而半刻钟的时间,我们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再次重启轮回。”
鱼白哼笑了一声:“在他的剧本里,到下一次轮回,他可就真的大获全胜了。”
“呃……好恶心,更恶心的是你竟然能猜到她的心思。”
杭紫花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哇,你跟这人渣该不会真是天生一对儿吧?”
“不,只是我很熟悉他的创作思路罢了——一个才华横溢的乐子人,有个关系户很吃这一套的。”
当初古鹘这角色引发玩家节奏后留下的烂摊子就是鱼白接手的。他尽可能地把古鹘的动机和行为尽量往圆了写,倒也算这货的半个爹了。
不过自己还真不知道古鹘竟然是个女的……什么时候的设定?
是蝴蝶效应的影响?还是世界观对设定的补完?
亦或是那个狗关系户最后还阴了自己一手。
鱼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古鹘那张老脸,挥了挥手:“我去处理奇器,按照约定,这人留给你。”
“好嘞~徐老板!承惠一具新鲜尸体~”
杭紫花学着街头小贩一样吆喝了一句,而后抬头看着古鹘那一脸着急的样子,满足地点了点头:“虽然老了点,但胜在新鲜,我会心怀感激地慢慢品尝的——哦,给你说个遗言的机会吧,小可怜,怨念太大肉可就酸了。”
杭紫花怜悯的松开了捂着古鹘嘴巴的那根树藤,古鹘咳嗽了两声,不甘地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大费周折的救柳啼莺!!!你和赤山伯的关系也没好到这个份上啊!!!!为什么!!!!”
“怎么说呢。如果你只是冲着我来的,我顶多也就是问问你……不打算弄死你。毕竟你也是个重要角色,我会留着你死在5.1的副本里的。”
走到门口的鱼白看着满脸怨愤的古鹘,面露不屑:“可你要对柳凌下手,再怎么她也算我的亲闺女,你一个半道接手的野种有什么资格碰她?”
文案策划到底还是会对自己亲自设计出来的角色有些感情。
说罢,鱼白头也不回的离开,反手关上了二堂的大门。
完全误会了鱼白意思的杭紫花一脸惊讶地张大嘴巴:“哇哇哇,我听见什么了,亲闺女?我靠,老徐还和赤山伯的媳妇有一腿……哇,小可怜儿,你情敌挺多啊。”
古鹘正要怒号,嘴巴却再一次地被树藤赌上。
在幽闭的房间里,杭紫花阳光明媚的笑容沉在阴影中,只露出了咧着的嘴巴。
“只可惜你们的恩怨情仇我管不着——我呢,只要过好吃饱穿暖的日子就足够了。”
“不过说起父母啊,我爸妈也挺严格的……虽然小事上很好说话,但犯错了就会被狠狠地打烂屁股。”
“你说我无聊,但我不觉得无聊有错——”
“出门前,爸妈跟我约法五条。”
“第一,不为口腹之欲滥杀无辜。”
“第二,不为口腹之欲见死不救”
“第三,不为口腹之欲盗掘有后人供奉之墓”
“第四,不为口腹之欲协助好造杀孽之人”
“第五,开餐之前扪心自问,食之前是否问心无愧,不违道义”
“小姐姐,像你这所有条件全都符合的人可真不多——”
在阴影中,杭紫花的身形化作了一团漆黑的,扭曲的,一根根剥离开来的树藤。
血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
“我开饭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