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家
戌时三刻,白州白峰城。
一队浩浩荡荡的马车踏着官道而来,已渐日落,早已经过了关闭城门的时候。
然而此时守城官手里举着火把,带着一队人在门口迎接着队伍,翘首以盼。
在看到那足有二十多匹马,四十多人护送的马车队后,守城官兴奋的挥舞着火把大喊:“来了,来了!快快快,左右让开,让他们过去!!!”
士兵们组成的人墙左右避让,允许马车自城门涵洞穿过,进入了白峰城内。
被护送在正中央的马车上,柳凌撩开了帘子,对着一旁驾马的人问了一句:“辛苦赵哥借我,嘿嘿,咱们这是到啦?”
“末将幸不辱命,护得大小姐周全。这一路辛苦,还请大小姐稍安勿躁,就差最后一段路了。”
柳凌此时还维持着易容的脸,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路边一个个兴奋的百姓。讪笑着问了一句:“那个,咱们的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小姐这是何出此言,您未来是白州的儿媳妇,不光白峰城,此地十八县都有您的一半,若不是您嘱咐过不让打扰百姓,我等非要令百姓手捧鲜花,左右夹道欢迎才是!”
那姓赵的是一名年轻小将,身穿一身铜红色的重甲,他胯下的战马,以及左右跟着的兄弟都是熠国军队的装扮,饶是不看柳家大小姐的面子,光是这些军爷进城,老百姓们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本来就是偷偷溜出家门的柳凌此时有些心虚,所谓近乡情怯,她看着马车队缓缓走过一家又一家客店,不由得颤着声音问道:“那个,今晚我们在哪儿住?”
“您是白州未来的媳妇,白州牧早就为我们安顿好了住所。”
“啥?白伯伯也知道这事儿了!?我,我不是让你们悄悄的……”
柳凌红了脸,臊的不行。
在这个世界,未过门的新娘子在迎亲前偷偷跑到夫家的地方,本就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
赵姓小将为小姐宽心道:“小姐无需担心,火云州距离白州千里之遥,大婚在即,迎亲的队伍总不能真千里迢迢地赶过去。这住处是白家早就备下的,不算失了礼数。结婚当天,迎亲车队从东头出城绕城一周,自西门到您的住处接您,端的风光!”
“风光……这不是转圈丢人吗。”
柳凌本就不喜欢排场,要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新认的干妈和弟弟,她是真不想让人来。
看着街道一旁愈发明显地一栋四层高楼,以及车队放慢的速度,柳凌提心吊胆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啥,我……我爹,他,他老人家还在火云州吧?”
赵氏小将闻言一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诶!?等等,等等,什么意思!?我爹不会已经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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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一路,鱼白从马车上下来,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自从被这一队军人接上后,鱼白、杭紫花、柳凌三人各自分配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有军队护送,速度倒是有保障,可舒适度可就大不如自己驾马的时候了。
十岁小孩的身子本就虚弱,如此颠簸,屁股险些裂开。
鱼白叹息一声,跳到地上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护送马车的军队。
赤山伯没有兵权,他无权调动这些军人。如今这接女孩儿的私事儿竟然让军队来干,想来背后已经有旁人干预了。就是不知道是白州牧的人,还是老皇帝直接派的人。
随行的军人有人好奇地打量着鱼白,从那眼神里看得出他们还不知道鱼白是以什么身份带回来的。
很快,杭紫花款款下马,前几天虚的不行的她硬撑着一口气变成了成年女性的模样,所谓倒驴不倒架,她优雅端庄地站在地上,肤色虚白,神情忧郁,加上本就绝美的容貌,让这些个还没讨到老婆的军人一个个呼吸都凝滞住了。
娥眉轻蹙,西子捧心,宛若乌云罩月,是何等的我见犹怜——在大家都不知道她那忧愁的脸是没吃死人饿出来的情况下。
小楼的大门敞开着,早有一队仆人在门前等待。似是为了避嫌,在赵姓小将从小杭大夫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后,扬鞭打马,连一句和柳家仆人交割的话都没有,带着队伍拉着空马车扬长而去。
柳凌尴尬的揉搓着脸,仆人们见到面生的大小姐也都有些迷茫,还是一位身穿赤色锦服的老管家站了出来,笑着行礼:“大小姐,您这趟外出打猎可是收获颇丰,怎的还带了两位贵客回来?”
看样子,柳凌离家出走的官方解释被定在了外出打猎这个名头上。
柳凌虽脑瓜子不灵,但从小在家长大,也明白老管家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咳嗽一声,扭头拉住了鱼白的手紧紧攥住——眼下,鱼白这位徐叔叔之子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我爹呢?”
“在正堂等您呢。”
老管家做了个请的动作,同时多看了一眼杭紫花,神色微微一动。即便老迈,杭紫花的美貌也足以让所有男人动心,他清了清嗓子:“姑娘也请吧。”
“嗯。”
杭紫花淡漠的点头,飘飘然跟在了柳凌和鱼白身后。
凑到近处,鱼白提鼻子闻了闻杭紫花身上微妙的香味儿,又看了一眼那些脸红起来的下仆与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杭紫花这傻壁为了衬托自己的美貌,在周身的花香味里面添了些催*的成分。
他妈的都快没电了还干这无聊事儿,饿死你都活该啊!
鱼白瞪了一眼杭紫花,三人一路通过院落,踏过小桥,站在大堂门前。
柳凌松开了鱼白的手,纠结一番,还是俯身对鱼白说到:“弟,姐想通了,不能拿你当挡箭牌,我这趟偷摸出门我爹指定气炸了……我先进去挨骂让他老人家消气,一会儿你要听我被骂哭了,你就抓紧跑进去救我,可好?”
鱼白牙颤地点点头。
你也是个不遑多让二百五。
松开了鱼白,柳凌提了一口气,推开大门走进了房间里。
只听屋子里头嘹亮的喊了一声:“爹我回来——”
嘭!!!!
大门多出了个窟窿。
刚进门不到四分钟的柳凌倒着从屋子里飞了出来,半空中她那张人皮面具飘飘扬扬地掉落在鱼白脚边,耳听得噗通一声。
柳家大小姐倒栽葱地扎进了院中的池水里——这是她这次去白州路上挨过的唯一的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