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

　　入目的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

　　——很破很旧，还掉灰。

　　卢卡斯下意识的坐在床边，逐步老化的骨骼发出咔嚓的声响。明明正值壮年，脸上的皱纹和胡须却仿佛年近半百。

　　身体也一点点的变弱。

　　“唉。”

　　窗外依旧黯淡无光，阳光无法穿透笼罩在巴比塔的迷雾，只能让这里被黑暗所拥抱。

　　这是巴别塔的常态，也只有在正午时分才能透过灰蒙蒙雾气看见一丝的光亮，这个时间段唯有顶楼的教堂才能目睹光明。

　　唰！

　　火焰在白烛上点燃，卢卡斯收回释放赐福的指尖，又重新呆滞的坐回到床边。木板床嘎吱的晃动几下，床尾的头盔随着滚落到地面。

　　头有点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什么时候脱下盔甲，什么时候躺上床，什么时候入眠的……

　　或者压根就没入眠。

　　卢卡斯浑浊的眼睛带着困意，眼眶稍微红肿，瞳孔中夹杂着血丝。

　　他应该是入睡过的，但在清晨太阳升起时就起床去教堂，当世间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为圣洁天使祷告圣经的生活习惯将半睡不醒的他强行唤醒。

　　这具身体早已适应这二十余年从未中断的生活习惯。

　　该去教堂祷告了……虽是如此，当卢卡斯的双眼映入不远处摇曳燃烧的火焰时。

　　那随风摇曳的朱红变得鲜艳，变得跳脱，变得昏暗。变成了一双猩红的恶魔眼眸，未被照亮的阴影上下翻腾，挤压在一起扭曲出惹人厌恶的笑容。

　　昨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卢卡斯没办法用一切可能是梦的说法逃避自我。脚边的盔甲四散的落在地上，原本整洁的房间此时却有些杂乱。

　　卢卡斯有点不想第一个去祷告了。

　　……

　　当厄尔进入到教堂时，第一眼就发现了跪倒在圣洁天使的石像下，喃喃自语念诵天使圣经的壮实身影。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六十，恰好就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在教会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当信徒在世间第一缕阳光下向着圣洁天使吟诵时，信仰便能来到神明的面前，以此信徒便可得到窥见初生的机会。

　　“黄金与荣耀的神明，裁决不义的圣洁天使——卡露蒂娅。”

　　“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是捍卫您公平的卫兵。”

　　“这是初生的阳光，初生的信仰。恳请你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我愿意献上灵魂，只求窥见初生。”

　　初生也是教会的用词，意为一切的起因，生存的真理。

　　这也是圣洁天使的信徒一生所追求的东西。

　　嗯……仅限在这里。

　　在前世如果想要寻找初生，那可太容易了，随便到社区论坛随便翻翻就是一堆“初生”。

　　相比较卢卡斯的沉重，厄尔的思维倒轻松活跃不少。

　　昨天晚上他没有继续睡在只有潮湿地板的牢房里面，而是由圣女琳玖单独为自己准备的房间中。

　　虽说造型上还是类似于监狱，并且明里暗里看守他的卫兵增加足足一倍。

　　但厄尔已经满足了。

　　有床就已经超过先前住的那活全家的玩意百倍。

　　就那蟑螂看了都嫌弃，棉花工见了都要暴起反抗农场主的牢房，能坚持一个月就已经算厄尔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得亏他的皮肤在老妈人类基因的帮助并不像其他恶魔一样显黑，不然真要看见鞭子就瑟瑟发抖。

　　所以现在厄尔的心情很轻松，他也不介意帮面前这位正在面临风暴的迷茫老登一点明灯指引。

　　伟大的圣洁天使呀，您看见我内心白到发黄的信仰了吗？

　　明明对方明明一直歧视我，而我却以德报怨，多么让人感动呀。

　　至于这风暴是咋来的就别管了。

　　厄尔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随后走上前去，轻轻一拍正在吟诵的卢卡斯。

　　后者转头一瞅，微眯朦胧的眼睛瞬间瞪大，跟尼玛见到圣洁天使下凡似的。

　　“昨天晚上睡的好吗？”厄尔蹲在他的身边，很和蔼的问道。

　　睡的好吗？

　　哼！

　　卢卡斯快要气笑了。

　　他现在这样子不信这个恶魔能看不出来自己近乎一夜未眠。

　　“堂堂代理人，您那被天使大人点亮的恶魔之眼应该可以看的出来吧？”

　　这话是昨天厄尔用来怼卢卡斯的，现在正好被他拿来用，只不过字里行间没那么激烈。

　　厄尔也不恼，只是轻笑回道。

　　“对呀，我就是故意的。”

　　“你这杂……”种字还没说出口，卢卡斯就发觉对方已经撩起秀发，手指故意的点在额头的烙印上，眨巴着清纯通透的眼睛，期待并鼓舞着他说出来。

　　啧……卢卡斯脑中回响起琳玖前往莉安王国寻找教皇前留下的叮嘱。

　　“我会尽快将教皇带来，还请你先受点委屈。既然恶魔指名你作为护卫，那就正好监视他的行为，如有任何举动便以我的名义制止。”

　　“厄尔.贝琉多拉的能力是蛊惑，切记不可像教堂那般被其影响了情绪，必要时也可迁就他的言行举止。一切等教皇的判决下来，吾主定会洗去你身上的污浊。”

　　想到这里，卢卡斯咬着牙，强行把已经爬到喉咙眼的字又重新咽回到肚子里面，并重新组成新的词汇说出

　　“杂志上才会有的烙印，既然天使大人赐予了，还请你莫在教堂内做出不敬行为，随我一起等待着教皇的到来。”

　　啧，警觉性比昨天强了不少。

　　教堂内本应该存在于最上方的琳玖也不见踪影，想必已经是去莉安王城内，寻找正在为国王排忧解难的教皇。

　　临走前故计还叮嘱卢卡斯监视限制自己，并谨言慎行，莫被他的挑衅挑起无名之火。

　　厄尔偷瞄了一眼游戏面板上“小丑”羁绊展开的舞台获取打赏的金额，并没有一点点的增加。

　　上面的数字依旧是只有三百点。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厄尔在教会中表演得来的，不出所料，满满的全是恶意，一丁点好话都没有。

　　现在简单的言语挑逗已经无法引起卢卡斯的负面情绪，嘴巴强化得来的能力也不能多用，不然定会引起教会的注意。

　　他可没忘记，自己器官强化的条件是蛊惑他人堕落这一点已经被教会众人所知晓。

　　厄尔继续打量着面前这位虔诚的韭菜……啊不是，虔诚的信徒。

　　身为被圣洁天使刻下烙印，由神明指引而出现在信徒面前的代行者。

　　厄尔有必要化为“初生”，用最和善的语气来为陷入迷茫的忠诚信徒指点迷途。

　　“卢卡斯，刚才你口中的祷告，至少有三句都是错误的。很难想象，天使大人居然会忍受这般拙劣的颂词，这就是你的信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