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锚与烛火
直到猪头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李羽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活,活下来了......”
一直支撑着他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这一刻所有积压的紧张和疲惫都一起爆发了,李羽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汗出如浆。
被丧尸围攻,准备自杀,却莫名其妙到了这个房间,然后又差点被黑袍人解剖,最后又和那猪头人斗智斗勇......
李羽感觉今天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尽了。
刚刚一直绷着,他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放松下来,李羽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在痛,像是连熬了四五个通宵一般,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口喘着气,房间内阴冷的空气从口腔中划过,如结了霜的刀子,轻轻割开他的喉咙,去冻住他的肺。
躺在地上,粗糙的石质地面并不怎么平整,背上的伤口每次呼吸都会刺痛,但李羽的脸上依旧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的活下来了啊,丧尸没有杀死他,黑袍人没有杀死他,那见鬼的法则也没有杀死他,还有那猪头人,虽然莫名多了一个债主,还是个诡异的怪物,但他此时此刻,依旧活着,心脏依旧在胸口砰砰的跳动,震得耳膜都痛。
在末世,活着本身就是一切。
李羽从来不是最强的,甚至很多时候都有些平庸,但身边的人中,就他活的最久。
原因?他也不知道原因,或许他特别能挣扎吧。
世界没那么美好,丧尸出现后甚至更糟糕了些,但终究有些东西值得期待。
妹妹也好,脑海中一个个怎么也忘不掉的身影也好,李羽是带着很多人的希望活下来的,理当更努力的挣扎一下。
想到这里,李羽眼神暗淡了一下,如果妹妹也不在了,他的身后真的就空无一人了。
人像船一样,需要一个能停下的港湾,需要自己的“锚”。
但总有意外,总有牺牲,总有挽回不了的遗憾。
有的人就弄丢了所有的“锚”。
这种人李羽见到过很多,他们最后的牵挂消失后,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死掉了,整日漫无目的的在世上游荡,不像活着也不像死了。
倒是有些像丧尸。
像一条安静等待沉默的船。
人类有时会出乎意料的勇敢,有时又出乎意料的脆弱。
李羽费力的支起身子,拉开长袍,肚子上狰狞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黑色的血。
他是真的要变成丧尸了。
丧尸感染需要三天,或者说最长三天,一般人在第二天就差不多失去意识了。
从未有人活过三天,也从未有人被治愈。
丧尸病毒的感染是不可逆的。
李羽现在已经开始流黑色的血,这是丧尸病毒扩散至全身的征兆,他或许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事已至此......先包扎一下吧。
这里应该有绷带,毕竟手术台都有。
等等,他刚刚躺的那个应该算是解刨台吧,这里真有绷带吗?
还真有。
身前不远处,就在门口的乌鸦架子旁,就滚落了一卷干净的绷带,也不知哪里掉下来的。
想站起身走过去拿,结果李羽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一点,或许是丧尸感染的关系,他现在如同发高烧一般浑身无力,挪动都费劲。
试了几次后李羽放弃了,站不起来那就爬过去,费了些力,李羽手脚并用的把自己拖了过去,躺在地上用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开始了包扎。
一边包扎,李羽一边看向周围,他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打量这个房间。
原本只觉得这里是某个组织的秘密基地,人体实验,超能力什么的,前几年刚开始闹丧尸时这个题材的小说和电影还火过一阵。
但现在李羽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
这个超能力神秘组织怎么感觉有点......落后?
房间都是石材搭建也就算了,就当是独特爱好,柜子中的书本都是又厚又重的羊皮纸他也能接受,毕竟看起来挺有氛围感的,可怎么这屋子里连灯都没有啊?
顶着蜡烛光做手术?
是的,李羽在刚刚差点把他剖了的台子旁边看到了一个大个的蜡烛台,能摆几十根蜡烛的那种。
而且看那使用痕迹,完全不是装饰用的。
怎么,做手术也讲究个自然光不伤眼?
还是神秘组织不整点氛围灯会降低逼格?
又翻出了一堆手工痕迹明显的木碗刀叉等生活用品后,李羽彻底的陷入了沉思。
一个有些离谱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我该不会,穿越到什么黑暗的中世纪了吧?”
考虑到刚刚黑袍人那诡异又无法反抗的命令,这还可能是那种剑与魔法的中世纪。
啊,啊这......
他还指望着这神秘组织研究出了丧尸病毒的解药呢,结果直接穿越了?现代科技都没能救下来他,现在要上中世纪的灌肠和放血疗法了?
听说那个时代的医生还用阉割来治疗重大疾病......还是远离那些所谓的医生好了。
不过往好处想嘛.......
李羽低头看了看裹在身上的黑袍,刚刚死掉的那人,叫奥斯是吧。
他那种命令别人的能力,强大又不讲道理,李羽以前从未听说过。
他的死法也是极其诡异,难以理解。
那么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有其他这样,难以想象的,难以理解的力量?
这些力量,会不会能治好他的丧尸感染?
或许自己就能活下去了。
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已经变成丧尸的人是否也能救回来呢?
想到这里,李羽的手有些颤抖,或许妹妹也还有救?
并非没有可能啊!
李羽死气沉沉,如行尸走肉的脸上渐渐多了些血色。
虽然连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但李羽心中依旧燃起了几丝期待。
有希望做柴薪,勇气的火焰便开始燃烧。
意志延伸至四肢百骸,恐惧与寒冷渐渐退去,李羽缓缓站起了身。
他如那风中残烛,有时摇摇欲坠,有时一阵风来,反倒燃得明亮了些。
“先搜查一下这个房间吧。”李羽眼神坚定了下来,看向周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