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宿命
“很好,请搬到......你们想的倒是周全。”
李羽惊讶的看到又有几个仆人搬进来了一把柔软的扶手椅和一个小巧的书架,奥斯的身体哪怕残疾了也可以轻松在上面翻阅资料。
“还有任何的需要,可以直接说出来,这边的屋门外会一直有人候着的,请放心。”维克托又露出了礼貌且疏离的笑容。
“行了,不要打扰我看书。”李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把他们几人轰了出去。
维克托点了点头,向身边人吩咐了几句,几人一起安静的离开了屋子。
李羽坐在了扶手椅上,看了眼身边的书架,在心中暗道:
“这些书,一晚上差不多就能看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奥斯就是读了整整一晚上的书,然后在书中发现了进入法师塔的方法,但却没能救下贝奇。”
“那现在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先找到如何进入法师塔,再解决贝奇的问题。”
看着眼前的书,李羽跃跃欲试的随意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照进屋内的阳光渐渐偏斜。
房门猛的被打开了,贝奇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李羽身下的扶手椅和一旁的书架上停了一下,原本有些发肿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哥,你......”
李羽的目光不曾从书上挪开半分,他一手拿书,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贝奇不要出声。
贝奇也安静了下来,房间内只要纸页翻动的声音。
许久之后,贝奇靠了过来,小声说:
“哥,我看那份契约了,只有自愿的情况下,别人才能取走灾祸之心。”
“我们,我们跑吧?离开这里,我在港口有些朋友,或许可以......”
“我离三十五岁也没有多久了,贝奇。”扶手椅上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何况,我们去哪里呢?”
“再换个贫民窟,继续为了口吃的和人打生打死,被黑帮和那些巡警盘剥?”
“我们会混出头的,哥你那么聪明,我们......”
“我们会混出头,当上个贵族的管家,或者开家酒馆,或者有一条船,可以出海,然后呢?”
“这样的日子重复到三十五岁,然后死掉,那和死在明天有什么区别?”
李羽回过头,认真的看向了贝奇。
这一刻,他是残疾的奥斯而不是来自末世的李羽,但有些感情同样的在他的心底产生。
“贝奇,你知道吗,文明毁灭了的末世中,最可怕的并不是怪物和天灾,而是内心的绝望。”
“没有希望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折磨,你以为只有我在寻找高塔吗?每个挣扎的人心中都有一座高塔,挣扎的人就像飞蛾,追逐着火光,然后燃尽在炽热里,这即是我的命运。”
命运,命运,太过可笑的字眼,每个被它困住的人都注定难以逃脱。
无论挣扎还是放弃,都是你的命运,那么,你要挣扎吗?
李羽环视着这个简陋的窝棚,奥斯被这残疾的身体困住,被这简陋的窝棚困住,被这凡尘俗世困住,被莫斯克拉注定的结局困住,丝毫动弹不得。
结局已经注定,明天不管他怎样想,怎样做,都是同样的去赴死。
仿佛真有无数丝线垂下,牢牢捆扎住他的每一寸肢体,代他完成那强加于他的命运。
这一刻,李羽盯着贝奇的双眼,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过去的奥斯也曾同样坐在这里,看向贝奇,目光坚定如逐火之蛾。
要反抗你的宿命吗?
注定的宿命,反抗没有任何用处,亦无任何价值,它只会让你死的充满痛苦,毫无体面,你甚至不知道反抗本身是否就是你的宿命。
贝奇转过了头,泪水在她的脸上滑落,滴在满是泥污的地面上。
月光静谧又安详,沐浴在月光中的屋子里,有火在烧。
蜡烛照亮了房屋内的破败,照亮了写满了古老文字的纸页,照亮了屋内每个人的脸。
李羽废寝忘食的翻开着书,贝奇沉默的站在一边。
我已经不想复仇了,她在心里说。
在知道真相之前,她就原谅了一切,或者说,放弃了一切。
她并不是飞蛾,她不知道自己向往着什么火光。
巫师塔是很好,可是也太过遥远了些,她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和奥斯一起的,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这也是奢望。
她放弃了母亲的仇,放弃了生活多年的房子,放弃了曾经的期待与梦想,放弃了一切,只想换来一点点安稳与幸福,可这也换不来。
是的,她很快要变成有钱人了,锦衣玉食,还没有贵族的负担,安安稳稳活过余生就好。
只需要把现在的一切丢掉就可以。
这也是命运吗?剥夺走我手里仅剩的一切,强塞给我一把珠宝。
是她要的太多了么,还是她从头就一无所有?
贝奇向着房间的阴影中靠了靠,夜晚有些冷,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不定。
多希望明天死的是我,而不是哥哥啊。
贝奇抬起头,看向屋外清冷的月光。
月光洒落的街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安静的行走着。
她小心的看向两旁,刚刚还在给她带路的人已经不见了,而身前是一扇开着的房门,门内有明亮的火光闪动。
她犹豫了一下,探头看向门内。
青砖垒成的房屋内,壁炉的火在燃烧着,火光驱散了夜间的寒冷。
一个男人正坐在书桌边,不时有几个人走到他身侧,小声说些什么。
屋内很亮,甚至有些刺眼,她有些不习惯的眯起了眼,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就是她,维克托大人。”
桌后的男人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了下去:“阿尔玛是吧,你是贝奇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会得到一袋子金币,也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唯一的要求是,继续当贝奇的朋友。”
“当然了,我很关心贝奇,所以有时会问你些事情,会有人和你联系的,明白了吗?”
阿尔玛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要金币,她只想要贝奇,但她是在贫民窟长大的,这里长大的孩子早就抛弃了任性,于是她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