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恶魔和艾什两人走在前方，她们牵着手，窃窃私语着什么，偶尔回头看几眼，脸上或是偷笑或是惊讶。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李羽有些昏昏沉沉的想着。

　　他好似从来不懂艾什，她就像一个美好切难以理解的符号，无害，好相处，可倘若说要去理解，那就会陷入一片从来没有来到过的汪洋大海。

　　在海底抬头望去，斑驳阳光一缕缕洒下，顶上是点点小岛。

　　他只从那海面上见过艾什的样子，那似乎是展示给别人看的外在，稍微深入了解，便瞬间被淹没。

　　她是恶魔，白色的恶魔，毁灭了一个城市，用力量就可以轻松弥补其余的一切差距。

　　李羽感到好笑，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自信：他可以理解这种非人存在。

　　卡尔收留了艾什做事，却只是和她签订契约，并不多接触，或许是出于对力量的敬畏，或许是卡尔内心中隐约感知到了恶魔的非人感。

　　那种感觉如平静水面下炽热的岩浆，是藏不住的。

　　他早该发现的。

　　现在也不太晚，李羽现在的感觉非常奇妙，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慢慢沉入深海，身为人类的感觉在缓缓丧失。

　　他知道自己快要变成丧尸了。

　　卡尔还没醒，或许要来不及了，身体的恶化速度远超他的想想，几个小时前还完全没有感觉，现在他已经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状态在一点点下降。

　　李羽停住了脚步，把卡尔从肩头放下来。

　　“还有多远？”他看向前方。

　　白色恶魔也感觉出了不对劲，她回头盯着李羽，面色严肃。

　　“你不对劲。”她张口说到，随后又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一般，面色有些古怪“你似乎变得......变得......”

　　她是想说变得和地上的那些怪物很像是吧，李羽靠在下水道阴湿的墙壁上，这恶魔还真是敏锐。

　　不过李羽也懒得和她兜圈子，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于是他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你能不能把卡尔喊醒。”

　　“我做不到。”她摊了摊手。

　　李羽叹息了一声，他没想到在最后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局，卡尔醒不过来就没人住持仪式，他已经没有活路了。

　　但白色恶魔的下一句话让李羽双眼睁大了。

　　“我能主持升华仪式。”她看着李羽说。

　　李羽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把视线缓缓移向艾什。

　　艾什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眉眼促狭。

　　李羽无奈的收回了视线，拿出了那瓶升华药剂：“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这下那白色恶魔也笑了起来，她转过身，白色的长发从空中划过，在这阴暗的下水道中很是显眼。

　　“先去我家吧。”她顿了顿，不急不慢的说“马上就到了。”

　　真是恶魔，搞不懂她怎样想的。李羽暗自腹诽，但还是开口询问起了有关升华仪式的事，毕竟关系自己身家性命。

　　但白色恶魔的回答让他有些惊讶了。

　　“我们生来就知道的，有关高塔，有关法则，都有一些了解。”

　　生而知之？李羽可不信，白色恶魔他不了解，但艾什他可打过不少交道，艾什对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懂，还是依靠奥斯借出的书才知道了一些基本信息。

　　他把怀疑问出口后，那白色恶魔转头看了看艾什，摇了摇头。

　　“她太接近【人类】了。”

　　“人类？”李羽咂摸着这个词，他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却从白色恶魔的口中听出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人类】是很特殊的，不是说这个群族特殊，而是这个【身份】特殊。”白色恶魔用古怪的口音诉说着“有的人试着摆脱【人类】的身份，有的人试着变成【人类】。”

　　李羽瞬间就想到了猪先生，他穿着人类的衣服，一举一动都和人全无二致，甚至称得上优雅，可却是有着一个硕大的猪脑袋。

　　他是在摆脱【人类】身份的人，还是在变成【人类】的非人呢？

　　不，这一切的核心应当是【人类】这个身份到底能带来什么。

　　李羽想明白后正打算提问，就听到白色恶魔的声音传来了：

　　“到了。”她指了指身前“我说过，不远的吧。”

　　她抬起了前方的井盖，瞥了一眼李羽，伸手把卡尔从他肩上拎了过来，双腿微曲，直接跳出了下水道。

　　艾什也跟着她跳了出去，李羽只得走过去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还好她把卡尔带上去了，要不背着一个人爬铁爬梯实在艰难。

　　井盖外面是夜晚，李羽倒是不怎么惊讶，地球作为人类联邦的第一个家园星球，有特意调整过昼夜比例，刚刚的市中心24小时都有阳光的，现在应该到了郊区吧。

　　从井盖中探出头来，李羽谨慎的观察了一圈周围，没发现丧尸后才从里面跳了出来，随后李羽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这是一家理发店。

　　不是高大亮堂的发廊，这只是一家小小的临街商铺，看着像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门口的霓虹灯招牌都有些脏兮兮了，还有几个灯管半亮不亮。

　　丧尸爆发一共也就几年，联邦的核电厂又早已普及无人值守，市中区的大部分楼房都没断电。

　　艾什向着他招了招手，侧身滑进了店里，李羽也上前推开了房门。

　　店铺的门很是狭窄，这是几十年老建筑的通病，城市发展的太快，这些老破小还没来得及淘汰，一栋栋高楼就从不远处的地里长出来了，昏暗的招牌灯光外，几百米处就是太阳永不落下的市区。

　　李羽曾经也有这样一间狭小的房间，后来他出去上学、工作，每隔几年回去一次，每次回去都不太认得道路，就像穿越了一般。

　　唯有楼道里脱落的墙皮还有几分过去的痕迹。

　　李羽环视着这间小店。

　　屋顶安着几只摇头风扇，一只清洁机器人倒在角落里，屋子四周挂了很多镜子，每面镜子前都放了一张理发用的椅子。

　　看样子居然是手动理发的店铺，还真是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