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塔只是个传说，我只听人说过想去，从来没真的见过谁从里面出来的。”

　　李羽举着的粥碗停住了。

　　贝奇没有理他，她把自己的碗和勺子拿到一边，从地上的桶里舀起水来清洗。

　　她蹲在那里，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们逃出来已经这么久了，码头那边的活儿虽然很苦，但好歹不至于饿死，哥你懂的东西那么多，哪怕身体不行，去找个记账的工作应该不难，我们也能搬去个大点的房子住。”

　　身体不行？李羽低下头，他的腿是盖在麻布长衣之下的，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结果发现下肢毫无反应。

　　啊，他早改发现的，之前两人吃饭时，贝奇坐在凳子上，而自己则是一把椅子，带着扶手的椅子。

　　贝奇已经刷完了碗，瞥了眼李羽面前剩下的大半碗粥，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椅子向后拉开，随后蹲下身子，拽着李羽的手，把他背了起来。

　　贝奇的脚步很稳，看的出来已经非常熟练了。

　　她走了几步，穿进了加宽过的房门，将李羽小心放在了一张狭窄的床铺上。

　　床铺很干净，没什么生活用品，只是简单的床单被褥。

　　随后她又把旁边的矮桌扯了过来，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各种手稿与资料。

　　“我出门了，便盆我倒过了，就在床尾，你在家里多注意，有事可以大声喊，隔壁的乔茜婆婆一直都在家的。”

　　她就这样向门外走去，比起进来时脚步轻快了许多，毕竟不必背负李羽。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缓了缓，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哥，我已经不想复仇了。”

　　说完，她低着头，从破烂的门扉中快步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明媚得有点刺眼，随着房门再次关上，那阳光也被挡在了门外。

　　李羽沉默了一会，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拉起衣服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胳膊相对完好，上半身也只是有些伤疤，但双腿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双腿细瘦几如木柴，满是暗疮的皮肤包着骨头，像是风干了的腊肉。

　　而就算是这样的双腿，也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大腿到膝盖大概的中间位置，被粗暴的截断，下半部分的肢体都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已是残疾。

　　细细检查，可以发现不少可怖的伤口与疤痕，这些伤都很旧，或许就是......十多年前的？

　　李羽回想起了追逐在马车后的怪虫，当时如果他没有两界门，没有几乎无穷无尽的丧尸可用，或许他们也会选择抛一人下去。

　　但现在奥斯和贝奇都在，他们谁都没有抛下，那是怎样解决追兵的？

　　或许这门内世界只是夸张了当时的事情，或许当时的敌人没那么夸张，或许这一切都更好解决。

　　但奥斯终究没有选择抛弃贝奇，他可能因为某些原因牺牲了双腿，这就是他的选择。

　　好吧，我更认可你一些了，奥斯，你不愧“天才”的名号。

　　只是天才，也是生活在这个泥泞的世间的，再崇高的梦想，也要受到地心引力。

　　不需要太多的观察就能发现两人生活的窘迫，这里应该是某个城市的贫民窟，李羽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一层叠一层的木板与堆料铺满了屋顶，但缝隙处依旧能看到些许水渍，看样子唯一不漏雨的地方就是摆放这些手稿的桌子。

　　桌子上的手稿也是相当老旧了，羊皮纸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个空隙都用尽量小的文字填满了。

　　回想起被贵族圈养时的房间，那个虽然陈旧发霉，却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还有那些破破烂烂却堆满了梦想的玩具。

　　他从房间的角落找到了贝奇的玩偶，已经积满了灰，许久没碰过的样子了。

　　环视屋子，李羽恍然间仿佛也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年。

　　梦想，仇恨，希望，生活，一切堆积在需要日日面对的狭小房间内，长满了霉菌，爬满了虱子。

　　李羽抿紧了嘴慢慢的挪回床上，开始翻看桌子上的东西。

　　桌子上大多是些手稿，记录了有关高塔的种种传说，偶尔有几句书上的摘要，也是和巫师有关的。

　　新旧夹杂，常有相当古旧的文字上被写写画画，标记下新的想法。

　　看得出来，奥斯是真的很想去往巫师塔的。

　　而看着这些记录，李羽的目光渐渐古怪了起来。

　　这上面的记录，和他在塔中的见闻怎么......不太一样呢？

　　根据纸上记载，巫师塔是确实存在的，而且也一直对外招收巫师学徒，传授魔法后，可以出来为各处领主工作，巫师学徒的部分收入要归巫师塔所有。

　　但这一切......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自最后一任塔之主巴巴罗萨死后，巫师塔就彻底在世界上消失了，不是渐渐没落，而是直接消失。

　　外界花了很大力气去寻找巫师塔的下落，可惜经过了几百年的努力，人们一无所获。

　　而塔中出来的巫师们，都曾和巫师塔签订了契约，不允许将塔中的巫术传授给塔外人。

　　这个契约在巫师塔消失后仍有效力，这也是很多人坚持巫师塔仍存在于世上的理由。

　　但巫师们，是有寿命的。

　　几百年间，这些塔中出来的巫师都死绝了，巫师塔，连带着整个巫师体系，都变为了这个世界的传说。

　　李羽皱着眉头翻过了几乎所有的笔记，奥斯整理的资料相当齐全，甚至有关于塔内的只言片语。

　　比如巫师塔内分为数个学派，学徒可以选择学派来学习法术。

　　比如巫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法术按环位分为一到十环，每个学派的法术各有擅长。

　　这就和他在塔内的见闻对不上了。

　　巫师怎么划分他不了解，但他很确定，巫师的法术绝对不是这里记载的样子。

　　根据他了解到的，除了血脉法术和【法则】之外，巫师能使用的几乎只有【仪式】，那是需要长时间准备才能释放出的巫术，方便程度极低，且几乎没有任何省事取巧的办法。

　　现在问题来了，这笔记既然和他的记忆有出入，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