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吧。”

　　陆青抬起头来，说道。

　　“什么？师祖……”

　　一旁的山月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两个天机门的家伙还和幽影阁一起多番算计，甚至刚刚要杀了他们，师祖却答应了结盟？

　　“结盟吧，但只是暂时。”

　　其实陆青的想法很简单，有时候纯粹的小人才更可信。

　　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和野心，没有隐瞒，这种坦诚无非是为了利益，为了在这场争斗中活到最后。

　　但只要满足这个条件，陆青有理由相信对方不会背叛，除非出现了“比剑仙更有实力的结盟对象”。

　　在这之前，陆青还能继续演下去。

　　凌霄山这个背景很尴尬，他需要在六大宗派敌视的绝境面前，找到一个盟友，降低被围攻的可能性。

　　天机门或许是个合适的队友。

　　“太好了！”兼斋大笑，拱手行了一礼：“传闻总说您是个纯粹的武夫和剑痴，不问世俗杂事，就连宗门的掌门之位都不要，一心在洞府中练剑。现在想来，多半是撰史者搬弄是非，能登上大乘境界的人，有几个会是不懂世故的傻子呢？”

　　他呵呵笑着，分不清是真心称赞还是阴阳怪气。

　　“或许两面都是我。”

　　陆青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山月嘟囔着嘴，跟在陆青的后面。

　　她心底虽还有些疑虑，但最后决定遵从师祖的决定。

　　师祖一定想得很多，只是自己还无法参透罢了。

　　天机门依旧是她的仇敌，就算暂时结盟，最后反正也要反目成仇，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忍耐的片刻。

　　于是少女默默握紧拳头，跟上了陆青的步伐。

　　…

　　四人开始结伴而行。

　　那沉默不语的小女孩非笛走在陆青的身边，甚至站得比离他的先祖还要近，两人并肩看上去就像父女一样。

　　山月看得有些错愕，那小女孩不是瞎了吗，就这样也能感觉出师祖的魅力不同寻常？

　　兼斋则是走在队伍的最前，嘴里滔滔不绝，几乎没怎么停过：

　　“万年来沧海桑田，可能与您先前知晓的六界有诸多变化，就让老夫来做个导游吧，这里是临界山脉，中州的最边缘。”

　　“它是隔断界与界之间的门槛，也是连接它们的桥梁。”

　　兼斋的解释非常详尽，可他估计不会想到，陆青其实连六界是哪六界都不知晓。

　　周围的环境比起说“山脉”，其实更像是森林，被树的海洋所掩盖，每一颗树都是在地球上绝对生长不出来的类型，极其高大，高耸得像是能插入云端，树冠遮挡之下，就连阳光也被遮蔽，在山脉中行走，抬头几乎看不见蓝天，而是绿色的天地。

　　空气比陆青在高楼大厦的城市里要清新不少，还以为是来到野外郊游。

　　兼斋随意摘取路边的草叶：“现在，这里也是整个六界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毕竟仙人降下诏令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说这里灵气充沛，在我看来却枯竭得像是沙漠……就像游鱼到了一小片水洼中，但它的鳍却暴露在外，等待着渴死。”

　　对于修士来说，灵气枯竭的症状相当难受，渴求却不得，疯狂而压抑。

　　就像是上瘾一般，这会令人发疯。

　　“对于您来说，这种感受会更明显，对吧？”

　　兼斋看向陆青。

　　尤其是经历过“黄金时代”的陆青，当时的六界，还能产出一定数量的大乘期修士。

　　陆青正想着要如何回答，突然兼斋比了个手势，骤然抬起。

　　一柄细小的飞剑从背后钻出，灵动得像是一只鸟儿。

　　陆青微微皱眉，他还以为对方是要出手试探，然而那柄飞剑并没有袭来，而是朝着老人背后速击而去——

　　贯穿了一具野兽的身躯，轰然倒下。

　　“有敌袭……！”

　　后知后觉的山月拔出剑来，才发现越来越多的野兽包围了他们。

　　猿猴……狼獾……狮虎……鹰隼……从地下到天上，没有空隙，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它们的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有的长出第五根肢体，有的长出多余的翅膀，有的身体变得无比巨大，有的染上了绚丽的颜色。

　　就像是龙由多种生物的特征组合起来一样，这些“野兽”被灵气浸染，先天修炼，已经是所谓的“妖兽”。

　　沉重的心跳和呼吸，眼中是凶悍的红色，比那些高耸的巨木还要高大，每一只都是骇人的怪物。

　　“别打扰老东西叙旧啊。”

　　但兼斋游刃有余。

　　他的手操纵着飞剑，如臂展使，轻巧的在围攻的兽潮间穿梭。

　　飞剑刺过的地方，妖兽们的身躯完全无法阻挡，爆出一阵阵血花纷纷倒下，堆叠起来几乎形成了一道防线。

　　那些银色的线条越来越多，就像是穿梭在布上的缝针，汇聚成一张大网，随着老人平静的纺织，变成血色。

　　这是极其壮观的景象，可见兼斋此人对飞剑的掌控力和理解程度之深。

　　就像是艺术，穿针引线般轻松。

　　看着这样的动作，陆青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里关于【剑道】的理解似乎加深了一些……

　　飞剑也是剑。

　　正当他想尝试突破那松动的30%瓶颈时，身旁的山月喃喃道：

　　“这居然只有金丹……”

　　她感到匪夷所思。

　　山月虽然不知晓别的门派的历史，也不知道天机门的“兼斋”是哪位前辈。

　　但至少被召唤出来的先祖背负着这个宗派最大的使命，一定是最众望所归的那位，就像剑仙陆青一样，有资格被召唤的，至少也应该是曾踏入“大乘期”的修士，虽然他们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渡劫失败，但一定有着超越寻常的境界和修为。

　　绝对不可能是个金丹期……难道这位前辈压低境界了吗？

　　这时，兼斋呵呵笑了。

　　那老人即使不用去操纵，那些银光飞剑也能自动化的在一具具屠戮着妖兽的躯体，他则负手慢慢走了过来。

　　他读出了山月的疑惑，声音压低：

　　“看来，二位还不知晓，道元之争的真正规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