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胃口不错？”

　　兼斋看到周围的一片狼藉，明显的愣了愣神。

　　昨晚的那头妖兽已经被啃得干净，只剩下一堆白骨。

　　几乎九成都是山月一个人的战果，那个娇小的身躯里居然能塞得下，真让人怀疑修仙者的消化系统是不是得到了某种进化。

　　但尽管如此，陆青还是笑着给她打了掩护：

　　“可能是睡久了，总觉得嘴馋，让你见笑了。”

　　“哈哈……”

　　兼斋也是老狐狸了，瞬间消解尴尬，一拱手：“原来如此，我都一副老朽了，陆剑仙还是少年心性，好生羡慕。”

　　陆青本想用“夜晚突然有妖兽闯进营地，所以出手干掉了”当作借口，但想想对方毕竟是擅长观察的天机门，不至于这种区别都看不出来，还是不说画蛇添足的谎言为好，被揭穿反而尴尬。作为骗子最高明的境界就是真假参半，这才让人难以分辨。

　　这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没有人深究下去，于是四人再度同行，很快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只有心虚的山月低头走路。

　　他们在山脉的森林里步行，虽然都是能凭虚御空的修行者，但谁也没有贸然飞起来。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个你死我活的角斗场之中，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都想尽可能的隐藏着自己，直到坐收渔翁之利。

　　就像是陆青所看过的“黑暗森林”，除非有必杀的把握，不会贸然暴露。

　　这是去除了宗派的力量，摆脱了后顾之忧的单打独斗，完全只靠自己。

　　比起其他在宗派里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经历了磨难和历练的山月，满怀希望和决心，势在必得。

　　……一定要复仇。

　　她握紧拳头，甩脱无聊的羞耻心，望着师祖的背影，一步一步跟上去。

　　…

　　兼斋负责引路，走在最前。

　　两组人隔得很开，脚步特意控制速度，看起来，天机门和凌霄山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这个松散的临时结盟，始终无法放下戒备和警惕。

　　陆青保持着平淡的表情，慢慢行走着。

　　他让兼斋带路，是因为今早的那句话——

　　“今天，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兼斋背着手，说：“妖兽虽本性凶悍，但少见成群结队围攻的情况，昨天我们却被源源不断的兽潮拼命攻击，估计方圆千里的妖兽都赶过来了，按理说杀了几只就会威慑其余的妖兽，但昨天它们却前赴后继的攻击我们，根本没有害怕逃跑的意思。这绝非正常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那其实是有人操纵的结果，更确切来说，一定是万兽堂的术法。”

　　“万兽堂……”

　　听到这个词，山月咬紧牙关。

　　陆青记得，那也是六大宗派中的一门，是这次道元之争的参赛者。

　　这么说来，也是凌霄山的仇敌之一。

　　兼斋回过头来，对着陆青：“对您来说，这也是个新兴的宗派，至少在万年前，它应该还不叫这个名字。”

　　“嗯。”陆青点了点头，他正巧想听听解释。

　　“万兽堂是擅长驾驭、操纵妖兽的宗门，他们的心法与妖兽淬炼的方式同源，擅长磨砺肉体，模仿妖兽形意，精于此道者甚至可以化身为远古凶兽，号令兽潮，以力破万法，就算是低级境界，天生也能与妖兽亲和，操纵其为之作战。”

　　兼斋解释得很详尽。

　　在陆青心中，已经慢慢把万兽堂和“Rider”联系在一起了。

　　擅长驾驭妖兽，操纵妖兽……陆青沉默了一会，说道：

　　“在当年，这还是不入流的。”

　　“是。”

　　兼斋认同的点了点头：“在您的那个时代，与妖兽为伍，还被认为是魔道吧，被正道鄙夷蔑视，上不了大雅之堂。”

　　经过昨晚的情报收集，现在的陆青对于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了。

　　他意识到，为什么“六大宗派”这个概念听起来会这么奇怪？

　　不像是修仙世界里应该出现的门派之别……

　　听起来更像是武侠世界里的宗门！

　　按理说，修仙世界的宗派，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脱离“修法”，但这个世界里的宗派，却在追求着“外物”。

　　陆青猜测，这是因为“正道”的衰落。

　　因为灵气枯竭，术法变得贫瘠，修炼也变得困难，已经没有办法满足练气士的强度需求了。

　　一代版本一代神，因为环境的影响，这个时代的宗门强弱出现了新的态势。

　　“可如今，万兽堂凭借肉体的力量，用拳头说话，已经在六界中打出了一片天。”

　　兼斋笑容中带着无奈：“正道魔道，又能如何呢？”

　　所以，依靠“妖兽”，强化肉体力量为主的万兽堂，才会成为新的版本强势单位。

　　其实，这也包括依靠剑法的凌霄山，依靠飞剑和洞察的天机门，依靠隐匿和刺杀的幽影阁……

　　“大家都一样。”

　　陆青点了点头。

　　当修炼无法满足需要，就会迫不得已的追求外物和辅助。

　　这就是这个“末法时代”的现状。

　　这时，一旁的山月插话道：

　　“那么，昨天我们被袭击，也是万兽堂在背后搞鬼？”

　　“很有这个可能，只有他们能操纵那么多妖兽，对我们发起围攻。”

　　兼斋嗓音沙哑，语气冰冷：“但不管是不是他们，万兽堂都必须是我们的第一目标。临界山脉作为道元之争的场地，看似对于其他宗派都是公平的，唯独对于万兽堂来说，是他们绝对的主场优势，只要在这里，他们就能操纵源源不断的妖兽……”

　　“他们甚至不需要露面，在背后发动一波一波的兽潮，就能消耗死其他的参赛者，再坐收渔翁之利。”

　　“万兽堂才是这场道元之争最危险的存在，不然后患无穷！必须要优先排除！”

　　兼斋回过头来，即使隔着木匣子，仿佛也能看到他锐利的眼神：

　　“昨晚非笛夜观天象，用星辰之位推断出了万兽堂两人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

　　“剑仙阁下，要想赢，就一起把他们抹杀在最初的时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