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先天光辉圣体
蟹钳肉雪白饱满,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只需要用手指轻轻拨弄一下,蟹肉便能一缕一缕如花一般绽开。
龙骨之城的深海雪花蟹,肉质紧嫩鲜甜,不需要任何的调味与多余的烹饪方法,蒸熟就是最好的料理。
除了贵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但反正花的也不是卢恩的钱。
卢恩毫无吃相地啃着大蟹钳,身后传来卡斯帕的声音:“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行尸不能吃这个。”卢恩摇摇头,“你问我在看什么?一对挺有意思的兄妹。”
虽然码头上人潮熙熙攘攘,但卢恩的目光还是能跨越他们,直接抵达那码头的尽头——红色长卷发的妹妹揪着哥哥的耳朵,而哥哥连连赔笑,直到两人慢慢离开码头区域。
好拙劣的伪装,看起来走得人模人样,其实两个人腿软得都快在地上蠕动了。
能被他评价为“有意思”的人,自然有着其独特之处。
幽灵船不会轻易显露出其真容,可别小看那头霸王章鱼,虽然有着庞大的身躯,但其本身却是变幻系的高手,哪怕死了之后也是如此。更何况幽灵船现在归属于卢恩,自然少不了对其伪装的补全。
但那对兄妹里的妹妹,却直视了幽灵船的真容,虽然险些被霸王章鱼那数百只幻术眼眸带来的冲击摧毁整个精神,但“能够看到”这一件事,本来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
而兄妹里的哥哥,他随口吟唱的可是光元素系的法术——能够有这种元素亲和的人少之又少,放在哪儿都得被当成是个宝。
可以说,这两兄妹是纯纯的“先天光辉圣体”,哪怕在龙骨之城这种等级的城市……不,应该说放在整个瓦伦丁尼亚王国,都应该能直接候选为骑士团、祭祀队的接班人。
“光辉教廷对他们的保护未免松散了……”
诚然现如今的社会相比起几百年前要稳定许多,放在五百年前,这样的圣体可是会被死灵法师哄抢围攻的——谁不想要一具好胚子做自己手下的统兵大将,强光元素亲和度就意味着他们的身躯都不会惧怕圣光法术,能培养成死灵骑士的话,简直是无敌。
但就算如此,教廷还能放任这样的人才这样在外游荡。
毕竟现在的龙骨之城,可不算安定。
还是说光辉教廷连吸血鬼和血仆的存在都不知晓?要是让这两位圣体被那低劣吸血鬼咬了变成血仆,那可就太幽默了。
如此看来,现在的教廷未免有些太过不堪了。
三百年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改变。昔日不可一世的大国可能分崩离析成无数的小国,所有人都在自称是其正统;强盛的种族可能因为一些微小的原因而衰落,乃至彻底灭绝都不奇怪。
倒不如说,走出聚魔之狱后,还能看到光辉教廷屹立在大陆信仰的最高处,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虽然光辉教廷的信仰统治已经有将近千年了。
卢恩哼哧哼哧啃完蟹钳,有些嘴馋,但考虑到从伊薇特那顺走的钱并不足以如此挥霍,也就作罢。
对他而言,这将会是特别轻松的一天。龙骨一法学院的过往,法师塔的来历,吸血鬼的骚扰,伊薇特的聘请,光辉圣体的兄妹……他所关注的事情不可能那么快地得出结果,因此他只需要悠哉悠哉度过这一日就行了。
而过往的数十万个日夜中的绝大部分,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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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拉扯着自己的兄长,直到彻底远离码头,才放慢了脚步。
她越走越慢,双腿都发软没了力气,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艾德蒙似乎早就看出自己妹妹的萎靡与虚弱,在她坐倒之前就已提前蹲下,此刻伸出双臂揽住奥罗拉,五指轻轻梳理着她发卷的红色长发。
“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他轻声安抚着,得到的却是妹妹更加难以抑制的哭声:“呜呜呜,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无数的眼睛,每一个都要吞噬我,我感觉我的头都要被撕烂了,我,我,我……”
艾德蒙不再多言,他只是如同安抚婴儿一样摇晃着,直到奥罗拉的啜泣声逐渐收敛,情绪恢复稳定。
她哭得鼻子都有点红红的,嘟着嘴,察觉到自己一直靠在兄长的怀里,连忙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蹲得腿都有点发麻了……”艾德蒙笑了笑,起身后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他揉着自己的腿,叹口气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码头的那个……显然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难不成真要去上报教廷么?”
“不能上报教廷!”奥罗拉几乎脱口而出,“爷爷生前说的话,你——”
她突然停住口,顾虑地望了望周围,又转而道,“说起来,你是怎么喊醒我的,太厉害了……”
“不是我,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男人……”艾德蒙说着,猛地怔住。
是啊,那个突然出手救了他妹妹的,是谁?
为什么那人能够救下奥罗拉?他也在蹲点观察着码头吗?
还是说,那本就是他们在跟踪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毛骨悚然。
“奥罗拉,切记。”他深深吸气,双手按住奥罗拉的肩膀,“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碰这件事,实在不行的话,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开龙骨之城,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艾德蒙盯着妹妹那双澄蓝清澈的眼睛,直到后者重重点头,才长舒一口气,放下手去。
他转过身,故作轻松道:“刚刚白被你打了几下,今天的晚饭得你负责,我要吃大餐。”
“好,吃大餐,我要吃深海雪花蟹!”奥罗拉背着双手,雀跃道。
“但是是你负责,你掏钱。”
“诶——什么,我听不见——”
这一晚,兄妹二人吃得依然是简单的烤饼裹海鲜。
狭小房间内的上下铺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但他们互相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直到深夜,奥罗拉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你说……如果我们从新的学院长那里……”
艾德蒙没有回应。
但奥罗拉知道,艾德蒙已经听懂她的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