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兄弟,你倒是说话啊
海上一片昏黑,厚重的阴云低低地压在头上,几乎要与海面连成一片。
“黑章鱼号”航行在愈发狂暴的海风中,却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幽灵船的优越性在此显露得淋漓尽致,更何况还是生物动力,想象一下几条章鱼腿在海面下飞快地扒拉个不停的样子,什么风暴能拦得住你啊?
原本从龙骨码头到普尔森岛的航程大概也就三天的时间,按照黑章鱼号的前进速度,估计只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就能抵达。
只不过原先预计能在船上吃上的大餐是肯定没了,本来该上桌的他们把桌子给掀了,怨魂也不可能从幽灵船上平白掏出大餐来。
卢恩托着腮看卡斯帕练习走路,正觉得应该给它搞一根拐杖,就听到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破旧的木门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中被直接撞塌,浑身闪烁着绿光的拉姆斯扛着剑就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吆喝道:
“卡斯帕呢?卡斯帕在哪里?”
卢恩诧异看了他一眼,本来以拉姆斯在甲板上会和那些怨魂打得有来有回,怎么也得被耗得筋疲力尽,却没想到对方还能如此活蹦乱跳,和没事人一眼。
这绿光的生机未免有些太足,让常年和亡灵相伴的卢恩都皱了皱眉……看来拉姆斯还辅修过德鲁伊的祷告?这是自然女神的加护?
卢恩自然是无所谓拉姆斯的状态好坏,但问题在于,刚才伊薇特亲眼看着他一剑捅死了卡斯帕,如果她嘴快先和拉姆斯交代了,未免会穿帮。
那样的话,只能再让拉姆斯昏一次,给他来上一发“大遗忘术”了。
在拉姆斯气势汹汹闯入后片刻,女法师才提着法袍小跑着赶进来,看到在屋内来回溜达的卡斯帕的一刻,她顿时僵住。
还未来得及开口,拉姆斯已经大踏步上前,接着狠狠张开双臂,一把将卡斯帕抱住。
“兄弟,你没事就好!我差点没拖住那些怨魂,还好没影响到你!”
卢恩也小脑萎缩了。
“你对拉姆斯说了些什么?”他传音问伊薇特道。
“我什么都没说啊……”伊薇特也纳闷,自顾自低声回应,“我才找到他,他就猛往船舱里跑,根本追不上。”
卢恩转念去搜寻卡斯帕的记忆,才知道卡斯帕是托词自己去搞定船长,将拉姆斯留在了甲板上。
本意是想让拉姆斯被怨魂玩死,没想到自己先被卢恩一剑穿心。
倒是那着急回援的怨魂,反让拉姆斯以为是他没做好,才无比自责。
眼下拉姆斯抒发完情感,才按着卡斯帕的肩膀,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兄弟,你怎么走路不太利索?兄弟,你怎么老翻白眼?兄弟,你倒是说话啊!”
可惜,他现在只会阿巴阿巴。
卢恩不能让拉姆斯再追问下去了。眼下的卡斯帕还是一个稚嫩的新生行尸,但卢恩有船长室用于对接他的第七层,能够迅速地令其灵魂强度成长。
估摸着抵达龙骨码头的时候,卡斯帕就能聚拢部分生前意识,正常对话了。
“拉姆斯。”卢恩站起身,将拉姆斯拉到一边,“卡斯帕刚刚与亡灵进行了激烈的交锋,现在灵魂受到了些创伤,需要康复性训练。”
“我已经给他制定了完善的训练计划,这段时间里最好不要打扰他。”
拉姆斯怔了一下,立刻退得远离卡斯帕两步,应声道:“我明白了……不过在疗愈方面,我受到过一些德鲁伊的教导,需不需要……”
你德鲁伊自然之光照一下,那可怜的小行尸立刻要血肉升天了。
见卢恩拒绝得果断,拉姆斯也选择遵从——
毕竟卢恩在他这的人设,一直是学者和炼金术师,这类职业往往知识渊博,且擅长的技能比较多,远不是他这种门外汉能比的。
直到确认了卡斯帕的“安全”,拉姆斯的气势才迅速萎靡下去。
他的状态实际上并没有刚才表现出得那样的好,怨魂的围攻对于没有处理经验的人来说相当有杀伤力,如果不是他的德鲁伊祷告,此刻至少是个轻伤。
他也顾不上此前畅想的晚宴,找了个房间一躺,呼噜一下就睡了过去。
鼾声大作,吵得章鱼的触手都不耐烦得在船身上多拍了两下,表达不满。
伊薇特长出了一口气,她现在只希望能够迅速到达龙骨码头。想到自己身处幽灵船上,就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说从第七层出来是由于灵魂被动过手脚,意识不到异常,那船上的事情只需要稍稍细想一下,就能够察觉到各种不对劲的地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就拉姆斯这样的粗神经才能够无视种种风险,如此安然酣睡。
“觉得很奇怪,对么?”伊薇特关上拉姆斯的房门,瞥见卢恩的神情,低声道。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能够成为一个团队的领袖。”卢恩直言不讳,“他是你的团长?”
“嗯,黑松林佣兵团,拉姆斯百分百地相信他身边的人,这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够尽情发挥,组建仅仅一年半的时间,就成为了大陆上最新锐的佣兵团。”她眉眼微抬,似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但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但是美梦没能持续太久,卡梅洛特与萨伏伊之间的战争爆发,安稳了没到十年的斯温之民又开始流落,而黑松林佣兵团的诸位都是满怀热血之人……”
“但是佣兵团的冒险和上千、上万人的战场,终究是两回事。”
“陷入埋伏,且战且退,最终无路可逃,只剩下几人活着从战场离开……”
“我们需要钱来照顾死去的团员的家人,还有那些与我们并肩作战的骑士的族人……斯温之民需要一块新地用以生存,如果不是这些,也不会接下这个委托,啊……”
她絮絮叨叨地低语着,破旧的天花板漏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她的身旁。腥咸的空气让她鼻子堵堵得,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情,回忆起来却让她有种强烈的想哭的感觉。
她捂住嘴,疲倦一下子涌上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卢恩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平复情绪,用法袍抹了抹眼角,红着眼向他欠身,才转身返回船长室。
而随着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一条黏糊糊的触手忽然从天花板上的漏洞垂落。
卷着一条肥乎乎的胖鱼,慢慢放在伊薇特的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