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航海日志》
房间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方才还张牙舞爪、尖叫抓挠的阴湿怨魂,此时纷纷僵硬在半空中,进入了“待机”模式。而一条条意欲袭杀的触手也都瘫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诶,结,结束了?”伊薇特眨了眨眼,只感觉自己想要吟唱禁咒的想法就是个笑话。
“结束了。”随着魔力供给的断流,卢恩手中的水流形长剑也随之化为一滩水,渗入木板的缝隙之中。
“就,就这么容易?”伊薇特难以置信,“不应该你召唤一大片骷髅,和怨魂狠狠拼斗,死灵法师法术对轰,然后艰难取胜……么?”
“哪有那么复杂。”卢恩笑了笑,“对付法师最好的办法,永远是近身瞬杀,你下次也可以试一试。”
“我,我么?”伊薇特开始自我怀疑。
法师……能跑这么快吗?刚刚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加持自身吧?
法师的剑术有这么犀利吗?这个刺杀的动作也太漂亮了吧——虽然她根本没看清。
近战法师……这是什么上古时代的流派吗?真这么猛,那打起来现在的法师不是被嘎嘎乱杀?
卢恩则浑然没有在意女法师此时的自我怀疑,他伸手轻轻一推,生机断绝的卡斯帕便摔倒在地,面色迅速变得枯白。
这名可怜的港口交际花,看似带着一群怨魂耀武扬威而来,在伊薇特眼中,已然是位阶极高的可怖死灵法师。
但是实际上,他连法师都算不上,只是成了一股意识的载体,沦为了幽灵船的奴仆。
“萌发自主意识而觉醒的幽灵船?倒是罕见。”
他走到那张桌后,桌上只有一本漆黑封皮的《航海日志》,粗略翻开扫过,是这艘幽灵船在沉没前所经历的一件件事情。
原先潦草的记录字迹一直到幽灵船被霸王章鱼袭击沉没为止,那些字迹相当陈旧,不是凑近几乎没法看清。在那一页之后隔了几页,新的字体出现在了日志上。
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夹杂着许多图绘描述,像是幼儿努力抓着笔写下的。艰难阅读几页后,卢恩看到了一行清晰易懂的字:
“好饿,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船长。”
随后,字迹又变了,卡斯帕的名字出现在了日志的新一页上。
当卢恩的手指轻触在这些纸页上时,便能明确地感知到来自卡斯帕书写时的思绪:
“死灵法术?难以想象,我居然在一艘破船上找到了这样的珍品,如果我能够读懂,那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家族……”
“我将成为冯·劳恩斯特的新主,我将成为瓦伦丁尼亚的新王,没有人能够阻止一支成型的亡灵军团……”
卡斯帕·冯·劳恩斯特,一名失意者,沉浸在获得力量的欣喜之中,在对美好的未来的意淫中彻底迷失沉沦,而后被幽灵船的意志吞噬。
真是可悲。
估计事情也就在拉姆斯他们登上普尔森岛左右,没猜错的话,这艘幽灵船还未能开过荤,他们倒是幸运地成为了被幽灵船选中的第一批猎物——不过猎物和猎手的身份居然调换了,这是卡斯帕所想不到的。
至于这艘幽灵船如此急不可耐的原因……卢恩估摸了一下,大概是拉姆斯和伊薇特从聚魔之狱第七层出来,沾了亡灵的气味。
同族之间,更加互相吸引,才引得幽灵船如此失态暴动。
结果这口锅还得扣在他的头上。
“对了,你可以去看看拉姆斯。”他抬起头,向还在怀疑人生的伊薇特道,“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最多被怨魂啃了两三口。”
“哦,哦,对,还有拉姆斯。”伊薇特已经彻底忘了团长,着急忙慌地转头跑出房间,上甲板找拉姆斯去了。
卢恩这才低下头,看向这本《航海日志》。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新的一页已经悄悄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们需要一位新的船长。”
他感受到魔力在指尖流动,那纸页就像是会蠕动的洞穴一般,竭力地在想着将他拖入其中,令他沉沦。
只可惜他头脑一片清明,这点低端的灵魂法术影响不了他半点。
“开始想诱骗我了?”他嘟囔着,起身去关好伊薇特忘了关的门,这才回到桌前,“只是很可惜,我也挺饿的……”
他手掌平放在桌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但这本《航海日志》却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纸页乱翻,巴不得变成翅膀直接飞走。
但为时已晚。
那张充满海腥味的木桌悄然变成了一张华贵的渊紫檀木桌。桌上也不再只有一本孤零零的航海日志,打磨光滑的白色骷髅头上开了几个洞,插着几根精致的长白羽笔。厚厚的书堆整齐地摞在桌旁,一本日记摊开在桌上,就压在《航海日志》的旁边。
而抬眼看去,墙壁上闪烁着幽蓝的烛火,骷髅的挂饰咔吧着下巴,似是在欢迎主人的归来。华贵的柜子敞开着,如果伊薇特和拉姆斯在这儿,定然能够认出这是哪儿——
这不就是他们彼时传送、“误入”的死灵法师的房间吗!
他轻哼着不成旋律的小曲,将那本《航海日志》轻柔地按住,来回摩挲,轻轻敲打。
“别怕,不痛的,很快的,放轻松,一下子就好。”
《航海日志》压抑不住震颤,但很快在他温和的手法下归复平静,最后如同深眠的婴儿,彻底平息。
他松开了手后,随即捂住脑袋。幽灵船的意识已经彻底被他消化,此时的他可以轻松对接每一个船上怨魂的意识,脑海中便是一片乱叫: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一群饿死鬼!史库瓦罗!!”
“砰!”房门立刻被推开,一身重甲的死灵骑士跑进来,一丝不苟道:“冕下,有什么吩咐?”
“来了一群饿死鬼怨魂,去带他们吃饱——”卢恩揉着额头,“以及,近期重新练习一下你的剑术,别到时候剑都不会挥了。”
“冕下,难道我们要……”史库瓦罗还未来得及激动,见卢恩摆手,连忙住口,只是应声道,“是,随时响应冕下您的呼唤!”
卢恩叹一口气,在史库瓦罗退出后轻轻挥了挥手。
霎时间,四周重新涌入那股海腥味,华贵的房间陈设消退,屋中又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木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