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使加护【二合一】
十数口大钟,齐齐鸣响,其声回荡,声震全城。
人们起先在一阵阵的抱怨声中从睡梦中惊醒,探出头去,发觉来源是光辉教廷之时,顿时纷纷转为了吃瓜群众。
“今天是祈圣日吗?这么热闹?”
“听说是光辉教廷要出征异教徒了,这是光辉骑士们出征的信号!”
“神经啊,老子明天还得上班!!!”
“光辉教廷的人呢,还不让那该死的钟停下来!!”
若是让卢恩听到这些平民的话语,定然会忍不住笑出声。他们哪知道这些钟声的每一次回荡,都是一次光辉魔力的洗涤扩散?
天使加护。
哪怕在禁咒级法术里,这个法术的排名也是相当前列的。
这个光辉祈祷术的战术价值几乎等于核弹级,能够以单人之力施放这道法术的大祭司从古至今加起来,都超不过一手之数。
如果将这个法术作为阵法布设,那耗费的材料资源也是个相当夸张的数字,而且布设的时候还得硬控数名高阶祭司几个月的时间,不得离开。
似这样的法阵,一般都是在城池创立之初,甚至是还未建成之际就先布设完成,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这座城市,可能都只是这做法阵的一个添头。
难道龙骨之城下方,还有能够让光辉教廷专门用禁咒级法术来封印的存在?
卢恩顿时兴致勃勃,今夜的行动意外地变得收获满满,原本他只是想实验一下法师塔能否同化,结果先收了徒,而后又得出了如此意外的结果——
什么东西能够让光辉教廷耗费如此大精力来镇压?
而且显然是因为自己尝试法师塔同化,使得被天使加护封印的玩意儿给出了回应,导致应激防护启动,让光辉魔力持续洗地。
所以……被封印在龙骨之城下面的,是一头强大的亡灵生物?
这片大陆上,还能有卢恩不知道的亡灵生物存在?
钟声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止息,这一通光辉魔力下来,卢恩自己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把他泡在光辉圣水里面潜泳都不会受到伤害,顶多溺死。
但估计明天龙骨之城会有相当数量的、黑暗生物伪装的人类员工卧床不起,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光辉魔力洗地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突袭。
他施施然出了法师塔,其他黑暗生物的死活根本不关他的事,倒不如说那些没事找事的玩意儿多死一些,他也乐意见得。
如此想来,维德尼娜·加西亚倒是好运,早早溜出了龙骨之城,不然她那批低劣血仆,恐怕这次得全都死绝。
至于他自己的幽灵船……码头本就位置偏远,再加上他本身就有足够布防,顶多让那头怨魂霸王章鱼难受一些,倒也不会突然沉船。
只是当他回到幽灵船上时,才惊讶发现,行尸卡斯帕·冯·劳恩斯特,居然不在船上!
“这不懂事的东西,学会说话了就出去乱跑?”卢恩咒骂一声,连忙感应自己的契约,发觉那头的行尸还在活蹦乱跳,连半点萎靡迹象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回到船长室中。
随后,房间同化,展开。
周围的一切逐渐变成他熟悉的样子,他在这里度过了十万多个日日夜夜,闭着眼都可以在里面畅行无阻。
而就在他完成房间同化的一刻,敲门声中,沙哑的死灵骑士的声音谦卑地响起:
“冕下,刚刚是您呼唤了我们吗?”
“姑且算是吧,我在尝试将这座塔同化到现世。”卢恩端坐在自己的法师椅上,看着几名死灵骑士挤进房间的瞬间就跪伏而下,像是许久没有得到帝王宠幸的妃子那样,就差摇尾乞怜了。
“我问你们,你们谁的灵魂记忆里,有关于大陆上强大亡灵生物的信息……位置得在大陆的东南方,靠近海的区域?”
“冕下,还有什么亡灵生物,是您不知道的吗?”为首的死灵骑士史库瓦罗谄媚道,“不服从您意志的亡灵生物,不早就被您收拾得差不多了吗?”
“所以你的答案是没有?”卢恩冷笑一声,“那史库瓦罗,我们该好好谈一谈,让你教导卡斯帕,你教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儿了。”
史库瓦罗头盔下的灵魂之火疯狂颤抖着,它连头都不敢抬,慢慢、慢慢地向着房外退去,嘴上则在应付着:“啊,是吗,我完全是按照您的意思在教导它啊……”
但两名死灵骑士,已经将门堵得严严实实,当史库瓦罗屁股撞到坚硬的盔甲时,它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
而眼前的青年法师已经站起身,随手一招,旁边立着的铠甲雕像腰间的长剑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史库瓦罗,让我看看你的剑技有没有衰退——”
————————
翌日清早。
卢恩从船舱里慢悠悠出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在聚魔之狱第七层三百年的时间实在是缺乏乐子,更何况他近一百年才偶尔会出来活动,在此之前,除了研究法术之外,他基本全靠和死灵骑士们互动消磨时间。
而法术依据表明,适当的战斗有助于促进人体多巴胺分泌,使人心情愉悦……虽然理论来说卢恩并不存在多巴胺,但狠狠揍了一通史库瓦罗之后,他确实感觉自己爽了很多。
当他走上甲板之时,却见船头一片幽绿的怨魂正欢快地来回飞着,挤在那里时不时向下俯冲一下,活像是不断啃食猎物的鱼群,一下一下、一击即走。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个个不出去干活,在这聚众喧哗?”
他大踏步走上前,驱赶之下,怨魂们一哄而散,随即便听到一阵呜呜哭声。
低头看去,才发现顶着一头厚重黑色长发的马修·赫伯特正抱头蜷缩在船头的船舷旁,被那些怨魂挤得差一点就要掉到海里去——
又或者说她已经掉到过一次水里了,因为她的衣服湿漉漉的,估计又是掉下海、然后被怨魂叼着回到了船上。
“老,老师……”见卢恩走来,她立刻泪眼汪汪地抬头,却脚软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卢恩忍不住呵呵一笑:
“没看出来,你还挺招怨魂喜欢的。”
“她确实讨喜!”一头怨魂悄然飘落,正是昨天晚上没让马修从塔上掉下来的那头怨魂,乐呵呵地朝卢恩汇报道,“我回来和大伙说了,等见到真人一看,果然都觉得她身上有股让怨魂舒服的味道。”
“她连死灵法师都还没入门,你们这样差点把人吓死。”卢恩摇摇头,随后蹲下身,平视着马修道:
“怨魂几乎不会背叛它们所信赖的死灵法师,它们因为仇恨而生,本身就痛恨着绝大多数生灵,能受到怨魂的喜欢,说明你的天赋确实很不错。”
“而我也会重点教导你关于灵魂方面的法术。”
“可不要以为死灵法师只会和尸体打交道,事实上最初的死灵法术,就是一位法师想见到自己逝去的亲人而创造。”
“这和你的初衷,也是相同的。”
卢恩平缓地讲述着,小姑娘内心的恐惧也逐渐被驱散——在那些怨魂看来是友好的互动,于她而言完全是霸凌,她险些以为自己要被怨魂当场吸干了。
“能站起来,就进入船舱,准备上课——你要从最基础的法术开始学起。”卢恩见马修恢复平静,起身正要向船舱走去,却看到一道人影向着黑章鱼号跑来。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看衣着只是一名平民,等到了船边,便扯开嗓子大喊:
“是卢恩·艾力克冕下吗?有位名叫卡斯帕·冯·劳恩斯特的先生请您到劳恩斯特庄园去——”
“卡斯帕?劳恩斯特庄园?”
卢恩错愕了一下,昨晚卡斯帕不在船上,居然是跑回庄园里去了?
也亏得这头行尸能有这个胆量,现如今的劳恩斯特庄园可是光辉巡卫队重点巡视区域,只能说它真的有点不怕死。
只是这头行尸居然会主动向他发起请求,而不是自己跑回来,倒还真是稀奇。
“看来我们今天的课业没法正式开始了,马修,你是要回家,还是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我要跟去看看!”马修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
带着马修·赫伯特,卢恩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等来到庄园门口时,一身英挺正装的卡斯帕正站在门口,看到卢恩的身影,立刻冲了上来: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说人话!”
行尸又阿巴阿巴了几句,才开始慢慢转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座庄园现如今名义上的主人,柏莎·冯·劳恩斯特,也就是卡斯帕·冯·劳恩斯特的母亲,在昨晚突然病倒。
而维德尼娜·加西亚不在庄园里,只剩下几名下人根本做不了主,只能去黑章鱼号请传说中的败家三少爷卡斯帕·冯·劳恩斯特回庄园。
半夜请回来的医生在床边看了半天,连她生的是什么病都看不出来,一个个都被卡斯帕“阿巴阿巴”大骂一通赶了回去,到得天亮束手无策了,才请卢恩前来庄园。
现如今怕是龙骨之城的医生圈里,已经流传出“劳恩斯特家的少爷是个傻子,只会阿巴阿巴”的传言了。
“查不出什么病?”卢恩觉得奇怪。
他已经开始思考维德尼娜选择鱼死网破的可能性了,残忍的吸血鬼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将血源的种子埋藏在姐姐的身体中,受到昨晚光辉魔力洗地的影响,才因此重病昏倒。
然而很快他确认了,柏莎女士昏倒的时间在天使加护发动之前,也就是并非是他猜测的原因。
他干脆跟随卡斯帕走入庄园中。
维德尼娜带着血仆们离开之后,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下寥寥几人。虽然卡斯帕此前的风评不佳,但一晚上他愿意为了“主母”忙前忙后的样子,倒是赢得了下人们的尊重和认可。
并没有人阻拦卢恩,他径直进入柏莎昏迷的卧室,才一进门,他就皱起了眉。
房间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榴莲、酱油、醋、苦瓜汁以及一众乱七八糟的调料混合在一起,再将腐烂的食物浸泡在里面后产生的味道。
也是因此,这个房间被单独安排在了三楼,而下人们才会格外尊敬卡斯帕——能顶着这样的异味忙前忙后,真的不是一般人。
谁又能知道卡斯帕是行尸,并不会受到嗅觉的影响呢?
如此看来,那些医生半夜肯来就诊已经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了,这股臭味几乎熏满了整层楼,再过段时间,怕是连主楼门口都得被这股臭味铺满。
而异味的来源,自然就是病床上躺着的那名女性。
柏莎·冯·劳恩斯特。
卢恩回头看了一眼,马修已经快被熏昏过去了,只能让她退到楼下。
他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柏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他拉起她的袖子,只是指尖在其皮肤上轻轻一摸,便感觉到不对。
手指传来的触感浑然不像是正常人的肌肤,既没有肌肤的韧性,也没有筋骨的坚硬,手指戳下去甚至有些软软滑滑,像是在戳一个充满了水的气球。
而这个气球里,此时还有东西在蠕动着,像是单独孕育着什么生命。
“这是……”卢恩收回手,又将手指落在柏莎的脸上。
面颊的肌肤倒还算是正常,但细细触碰,就能感受到其下血管那异常的跳动频率,仿佛有什么要从血管里破出。
这与血族法术全然不相干。
卢恩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病症,也难怪那些医生们给不出结论。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他活的时间足够长,也因此见过绝大部分的病症。如果连他都说不出这是什么病,那其他人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而就在他思索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随后马修那小小的身子出现在门口。她用衣服包着脸,急促地喊道:
“这个味道,我闻过,我闻过的!”
“爷爷死的时候,身上就有这股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