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宁瑛 梦境 失忆
陆良坐在幼女道士对面,却发现她根本不抬头。
面容幼嫩的小道士,左手拿着一只硕大的肥鸡腿,右手用筷子夹起鱼翅塞入小嘴中,腮帮子鼓鼓囊囊,狼吞虎咽。
饭桌上,比幼女道士圆脸还大的海碗下,压着陆家招募“奇人异士”的告示,仿佛这东西是饭票一般。
将近一个时辰,幼女道士已经吃掉了四五个护院的晚饭。
陆良看着那堆叠起来的大碗小碗,目光一凝,从这饭量来看,就很不对劲啊……
气血旺盛的武林高手?还是掌握神秘力量的修道之人?
陆良心中念头急转,斟酌开口道:“这位……道长,不知……想如何解决府中的那具冰尸?”
幼女道士抬起头,一双杏眼盯着陆良,她不舍的放下左手的鸡腿,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疑惑道:
“什么冰尸?是冰块吗!我吃饭吃的确实有些热了哟。”
陆良:???
幼女道士眼神飘忽,她瞥到了桌上的告示,杏眼眨动,声调上扬嘟囔道:
“那个……先别说冰尸的事情啦,据本神探推测分析,你这人……身上带着邪气!”
我身上有邪气,她能看出来?陆良心中一惊,不过,这“本神探”是什么鬼?
这幼女道士,难道真的是‘不拘于外物’的世外高人吗?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叫我宁瑛就好啦,名字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道长俗家姓名为‘宁瑛’,不知……道号是?”
“什么道号?我没有道号哟,你就叫我宁瑛就可以了。”
陆良坐在宁瑛对面,“道长对这饭食还满意吗?”
宁瑛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还算可以哟,不过要是有汤的话,就更好了。”
“这个不难。”
陆良挥手示意,让钟叔吩咐厨房,把各种汤都端上来。
“宁道长,我前几日,确实是去了鹤云观,难道身上的邪气,是在那时候沾染上的吗?”
宁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她咽下口中的鱼翅,咬着指甲道:
“那个,让……本道长推衍一番。”
“你是陆家少爷?我在绮云楼见过你的画像。”
“嗯……对,姓陆名良。”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鹤云观,具体的行程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陆良认真回答道:“三日之前,大概是午饭时分,我骑马前往鹤云观。
从青石城东门出去,将马拴在城关处,而后步行上山。”
陆良心中有些奇怪,这位道长,怎么有种“侦探”的味道?
宁瑛咬着指甲,“有可能是你上山途中,被鬼怪侵袭,山路太陡峭了,邪物容易隐蔽,没错,一定是这样!”
陆良皱眉,语气有些疑惑。
“宁道长,鹤云观是在一处小山包上,山路并不曲折,而且沿途有台阶,何来陡峭一说?”
“啊?这样的嘛……”
宁瑛见到陆良眼睛眯起,赶忙说道:
“那个……陆良,你肯定是遇到了一位佝偻着背的虚幻老叟对吧,它就是鬼怪,就是它害的你!这就是本道长推衍的结果!”
陆良盯着宁瑛有些慌乱,但强装镇定的圆脸。
他这时,已经能从表情上八成确定,这白毛娇小幼道士,绝对没什么真本事。
至少,不是斩妖除魔的奇人异士。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叟呢?
宁瑛见陆良不说话,又继续道:“那佝偻着背的老叟,肯定是个邪物。
鹤云观的苍青道人,一时疏忽,没有镇压住它,这才导致你沾染上了邪气,就是这样!”
陆良走到宁瑛面前,一把抢走她手中的鸡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四天前的晚上,鹤云观被一把大火烧了,苍青道人和道观中的十几名弟子,都葬身在火海中。
三天前的那个上午,鹤云观早已是一片废墟,何来的苍青道人镇压鬼怪之说?”
陆良的语气,已经变得相当不善。
宁瑛张大了嘴巴,嘟囔道:“好像,城主府是贴过告示,说是有个道观走水了,可我……刚到青石城呀……”
宁瑛抬头,巴掌大的圆脸抬头看向陆良,杏眼一眨一眨的。
陆良面无表情,只是用泛着烟红的右拳,轻而易举的碾碎了一个砂锅。
完蛋啦……
宁瑛杏眼一闭,双手合十,朝着陆良不断摆手。
“陆良少爷您好,你就当我是个小人物,把我给放了吧。
我只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这才趁你不在府中的时候,揭下告示,打算进来蹭吃蹭喝。
哪知道,你回来的这么快,听绮云楼的漂亮姐姐说,你平时都回来很晚的……”
宁瑛小声嘀咕。
陆良一头黑线,以前并未遇到诡异,他经常和李棋书在绮云楼勾栏听曲,直到宵禁才会回府。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叟的?”
陆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你回答的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放过你,甚至能给你一些银子。”
“真的呀!”
宁瑛咬着指甲道:“那个老叟,我是梦到的!!”
陆良皱眉。
宁瑛以为陆大少爷不信,急忙道:“是真的呀,我没骗你。
我梦到你隔着窗纸,用一个烛台在锤那老叟。
我还梦到,功德箱被人推翻了,地上有五枚铜钱,小道士嘴张的很大,嘴巴里面全是铜钱碎屑。”
梦到的?!
如此清晰的梦,完全就是三日前的那个上午,我陷入鹤云观幻境的真实投影。
陆良心中一动,“你经常会做这种梦吗?”
宁瑛不知何时,又拿起一个肘子啃着,她口齿不清道:
“大概一个月前吧,在三阳城,我就开始梦到各种诡异莫名的东西。
有举着红伞的女人,有埋在地底的巨大绿毛尸体,有盘踞在天空中的细密瞳孔,有一片汪洋血海……
然后就在三天前吧,我睡觉的时候。
我梦到了你站在香堂中,想推门而出。
结果大门变成了窗纸,你用烛台砸那老叟的头,说实话哟,我觉得你有点残暴咯。”
陆良扶额,没忍住,敲了一下宁瑛秀气的小脑袋。
宁瑛光洁的额头,瞬间变红,她捂着脑袋,埋头猛吃。
“你是三阳城人士?”
“不知道哟,反正我上个年关,是在三阳城过的。”
“那去年呢,永康十八年之前,宁瑛你在何处生活,家里几口人,做何营生?”
陆良觉得这个白毛幼女有些神秘。
宁瑛咬着指甲,思索了片刻,又没心没肺道:“我不记得了喔,我只记得过年以来的事情,其它的……都没有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