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天亮了？

　　周围怎么会有海浪的声音？

　　克修睁开眼。

　　闭眼的时候，似乎是晚上，而现在，已经大亮。

　　这证明他们起码在木筏上游过了一整日了。

　　挠了挠头。

　　昨晚好像梦到了什么白色的东西。

　　白色的羽毛？

　　手部传来些许柔滑的感觉，仔细看去，是诺莉尔银白色的发丝。

　　“醒了？”

　　克修嗯了一声，随后起身。

　　鼻尖还萦绕着诺莉尔的茉莉香味。

　　“我们现在在哪儿？”

　　环顾四周。

　　小小的木筏处于碧蓝的大海中，除开海水，见不到任何其他的景色。

　　偶尔会有白色的海鸥自头顶飞过。

　　克修本能的回了一句“周围应该有陆地。”

　　诺莉尔讶异的看着克修。

　　“有海鸥，周围应该有歇脚的地方，但是我们......为什么在大海中？”

　　“大概是......凌晨的时候，我们沿着河流进入了海中，奥利卡诺说这是正常的。”

　　远方的朦胧山峰仍旧朦胧。

　　仿佛行驶了一天一夜，也丝毫没有减少要抵达的距离。

　　诺莉尔将自己蜷缩的腿略微伸展，被当作枕头垫了一晚，多少有些酸闷。

　　“你也看见了，那座山峰就一直在那儿，所以我们应该没有走错路。”

　　山峰和昨日比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差别。

　　克修皱眉“这或许是某种蜃楼具象化，看起来不远，似乎只需要一天就能到，实际上还远得很。”

　　“奥利卡诺说大概要十天才能抵达。”

　　两人口中的奥利卡诺，正盘腿坐在木筏的前方，似乎是睡着了。

　　“按照道理，附近应该有陆地的，得去休整一下。”

　　诺莉尔点了点头，随后蜷缩着身体，靠在了克修的腿上。

　　“我稍微休息一会，有问题就喊我起来。”

　　没等克修反应，少女的头就已经严实的枕在了他的腿上。

　　这位大小姐昨天之所以让自己枕在她腿上，难不成就是为了今天的等价交换？

　　你枕我我枕你的。

　　诺莉尔好像是枕头低了就睡不好来着。

　　银白的发丝铺撒在自己的腿上。

　　较小的少女有些像一只纯白的波斯猫。

　　现在有一只可爱的白色猫猫躺在你的腿上。

　　你该做什么呢？

　　有点想摸一摸。

　　但克修及时的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人类比起魔兽与其他生物最大的优点，除开能够集体合作外，便是能够及时的遏制住自己的欲望，转而反思起这份欲望的起因。

　　无论是昨天，又或者是今天。

　　诺莉尔这位大小姐的行为举止都有些过分亲密了。

　　现实不是三流小说。

　　没有没来由的好感。

　　所有的好感都是基于人的外貌与所作所为而来的。

　　诺莉尔也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闯入心扉的人。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故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看，引起自己的同情心？

　　克修摇摇头，将脑中的想法尽数驱散。

　　随便吧，那种事。

　　在里神域这种地方，自己和诺莉尔必须合作才能活下去。

　　何必去想那么多。

　　木筏海洋中随波逐流着。

　　虽然没有掌舵人，也没有帆，但木筏仍旧以山峰为目标前行着，并未有着任何偏离。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一般。

　　海水翻涌间带来大海的气息。

　　这份气息让克修有些难受。

　　克修讨厌海。

　　海实在是太大，距离太远，见不到陆地，没有脚踏实地之感。

　　“什么味道？”

　　远方远远的飘来了什么东西。

　　等到飘到克修身边的时候，这才看了个清楚。

　　那是一具无头尸体。

　　已经侵泡的腐烂变质。

　　“那是被眷神享用的人类。”

　　奥利卡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很多眷神参加神会前，会带上人类，充作路上的食物，也就是祭品吧。”

　　庞格看着诺莉尔问过“这是你路上带的食物吗？”

　　彼时克修还没能完全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现在。

　　一具无头尸体出现在了眼前。

　　克修一直告诉自己，里神域的人类，和自身并不是同类，竭力避免自己和里神域有着过多的交际，以免被同化。

　　但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紧了紧拳。

　　奥利卡诺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了。

　　对于里神域的人，选祭品给予旧神，求得平安，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不这样做。

　　整个部落的诅咒就无法消弭。

　　这是基于现实来说，最好的办法。

　　牺牲少数人，去拯救大多数人。

　　“奥利卡诺，有没有想过去反抗眷神？”

　　“眷神大人......”

　　奥利卡诺摇摇头“人类是抗衡不了神选的。”

　　“诅咒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疫病，您得到的恩赐，可以帮助我们暂时的抑制这种疫病，嗯，但是如果得不到疫病，部落的人就会浑身出现红色的线路，最后自己用手掐住脖子窒息而亡。”

　　克修沉默了。

　　这种疫病他其实是见过差不多的。

　　哈斯陶吕克的祭品诅咒就是如此。

　　红色的线路大概率也是旧神降下的标记。

　　而恩赐，就是暂时消弭标记的东西。

　　“所有的人，一出生就会患病吗？”

　　奥利卡诺起身，开始划动木筏，嗯了一声“出生的婴儿，都会染病。”

　　他将自己身上的动物皮毛掀开，指着背部的红色丝线。

　　“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看起来是死局。

　　“奥利卡诺，在我来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反抗卡罗哈？”

　　克修记得很清楚，在第一眼见到奥利卡诺的时候，奥利卡诺可是说卡罗哈死的好。

　　“您说笑了，人类可没办法抗衡眷神，我们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

　　所以无法反抗。

　　“奥利卡诺，这次回去之后，将卡罗哈的肉，分给部落的所有人吧。”

　　如果这真的如同古代一般，人类不通魔法。

　　那么最初的一步，就是集体狩猎，开始找寻出路。

　　哪怕是仍旧献祭着族人，也该要谋划反叛，食用眷神的肉，生育更强壮的后代。

　　长此以往，才有一线生机。

　　人类杀不了眷神，但自己来到，杀死了卡罗哈。

　　这几乎可以被称作为转折点。

　　但克修却听见奥利卡诺和那日一般说道：“您开玩笑了，食用眷神的肉，可是要受到惩罚的。”